施振海转过身,试图逃离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的皮鞋底摩擦着大理石地面,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响。那是一双定制的意大利手工皮鞋,鞋面光亮如镜,映照出他此刻摇摇欲坠的身影。
保镖王强察觉到了主人的意图,迅速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像一堵墙一样挡在施振海身前。
“施总,请回休息室。”王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那些原本恭敬的目光,此刻变成了赤裸裸的窥探和嘲弄。
施振海没有回头。
他的背脊僵硬,双手紧紧攥着那件阿玛尼深灰西装的下摆。布料已经被红酒浸透,沉重地贴在身上,像是一块洗不掉的耻辱印记。
他想走。
只要走出这个宴会厅,只要回到车里,他就能暂时避开这些恶毒的眼神。
但他迈出的第一步,被一只脚挡住了。
乔宇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移动重心。
他只是随意地将右脚向前伸了半寸。
那只黑色的牛津鞋,稳稳地踩在了施振海左脚鞋尖的前方,距离不过两厘米。
这是一个极其隐晦的动作。
在外人看来,乔宇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欣赏这场闹剧的余韵。
但在施振海的感知里,这就像是一座大山,横亘在他的退路上。
施振海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黑色的鞋尖,又看了看自己那双昂贵的皮鞋。
红酒渍从西装前襟蔓延开来,顺着布料纤维向下渗透,最终汇聚在他的裤脚边。
那片深红色的污渍,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形状。
它不像是一滩液体,更像是一个蜷缩的人形。
佝偻着背,双手抱头,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施振海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
父亲倒在血泊中,身体扭曲成这样一个姿势。
而那时,他还年轻,还穿着那套崭新的西装,站在旁边,不敢伸手去扶。
“爸。”
乔宇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他没有看施振海的眼睛,而是盯着那只被踩住的鞋子。
“你忘了吗?”
施振海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记者的镜头依然对准了他们,闪光灯每一次亮起,都在记录着施振海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恐。
王经理躲在柱子后面,手里紧紧攥着抹布,指节泛白。
他知道自己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当年乔父工伤事故的那些记录,是他亲手销毁的。
如果今天这件事彻底爆发,他难辞其咎。
施婉儿跪坐在地上,泪水打湿了妆容。
她看着父亲,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竟然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我不记得。”
施振海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的声音颤抖,不再是刚才道歉时的沙哑,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乔宇,让开。”
乔宇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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