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酒沿着阿玛尼深灰西装的前襟缓缓下坠,像一条暗红色的河流,在昂贵的羊毛纤维间肆意蔓延。
施振海没有动。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把银质餐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餐刀的尖端微微颤抖,划破了空气,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声。
这不是愤怒导致的颤抖,而是恐惧带来的生理性痉挛。
他看着胸前那片不断扩大的污渍,眼神阴鸷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
宴会厅里原本喧闹的音乐声、碰杯声、寒暄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几百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主桌,盯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施氏总裁,和他身上那件被红酒浸透的定制西装。
“爸……”施婉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试图伸手去拉父亲的手臂,“别理他,我们走。”
施振海猛地甩开女儿的手。
这一动作幅度很大,导致他手中的餐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大理石桌面上,滚了两圈,停在乔宇面前。
金属撞击石面的声音,清脆刺耳。
乔宇没有看那把刀。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施振海,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这种平静,比任何辱骂都更具侮辱性。
它意味着,在乔宇眼里,施振海的挣扎和愤怒,不过是一场滑稽的表演。
“王经理。”
乔宇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酒店宴会总监王经理浑身一激灵。
他此时正站在距离主桌不到三米的地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洁白的湿毛巾。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嘴唇哆嗦着,不敢上前,也不敢后退。
“过来。”乔宇说。
王经理双腿发软,几乎是挪着步子走到主桌旁。
他低着头,不敢看施振海的眼睛,更不敢看乔宇。
他知道这块毛巾意味着什么。
一旦擦上去,就等于承认了刚才的一切都是意外,等于默许了乔宇的指控是毫无根据的疯话。
但如果不擦,施振海身上的污渍将永远存在。
在这个以面子为天的圈子里,这不仅是羞辱,更是宣战。
“擦掉。”施振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把它擦干净,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王经理抬起头,惊恐地看向施振海。
施振海的眼神冰冷如铁,那是上位者下达命令时的威压。
王经理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手,将湿毛巾伸向施振海的胸口。
就在毛巾即将触碰到那团深红色污渍的瞬间——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按住了王经理的手腕。
是乔宇。
他的力道不大,却让王经理根本无法动弹。
“乔宇!你想干什么?”施振海怒吼道,胸膛剧烈起伏,那件深灰色的西装随着他的呼吸起伏,红酒污渍也随之晃动,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乔宇松开手,退后半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施总,这酒是你自己喝洒的吗?还是我泼的?”
施振海一愣。
“如果是你喝洒的,那这是你的失误,我不该干涉。”乔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但如果是泼的,那就是刑事案件。现在这里有几十位媒体朋友,还有证监会的代表在场。你觉得,我是会帮你掩盖,还是帮你作证?”
全场哗然。
李记者迅速调整焦距,镜头对准了乔宇按住王经理手腕的那只手,以及施振海胸前那片无法忽视的红酒渍。
闪光灯疯狂闪烁,如同暴雨前的雷光。
施振海听懂了乔宇的话外之音。
如果让王经理擦掉污渍,就坐实了“酒后失态”,虽然丢脸,但不至于立刻崩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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