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施振海的手指僵在半空,那件阿玛尼深灰西装的袖口还悬在他的手腕上,像是一只被扼住咽喉的鸟,挣扎不得,亦飞不起来。
乔宇刚才低声说出的三个字,不是“原谅”,也不是“道歉”。
而是“血债”。
这两个字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清水,瞬间在施振海浑浊的眼球里扩散开来,染黑了他所有的理智与体面。
周围的宾客似乎察觉到了异样,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李记者手中的快门声,还在机械地、疯狂地响着。
咔哒。咔哒。
每一声,都像是一把锤子,敲打在施振海摇摇欲坠的尊严之上。
“你……”
施振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他死死地盯着乔宇,眼神中不再是之前的阴鸷,而是一种混合了惊恐、愤怒和绝望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乔宇知道什么。
当年那场吞并乔父公司的交易中,有一笔洗不干净的资金流向,指向了一个早已去世的中间人。
而那个中间人的名字,就藏在乔宇今天送来的那份“离婚协议”附件里。
如果这件西装脱下,如果这个羞辱继续下去,乔宇手里的那份证据,就会成为压垮施氏集团股价的最后稻草。
“乔宇,你疯了。”
施振海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身为施氏总裁的威严。
他猛地站直身体,尽管上半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但他依然努力维持着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
他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这里是上海,是施家的地盘。只要你敢走出这个门,我就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你的职业生涯,你的名声,甚至你那个刚出生的孩子……”
他的话语变得恶毒起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他在赌。
赌乔宇不敢真的鱼死网破。
赌乔宇作为一个男人,一个父亲,会为了家庭的完整而妥协。
毕竟,他们还是夫妻。
至少表面上,还是。
施婉儿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如纸。
她看着父亲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又看向那个始终平静得可怕的妹夫。
她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她想冲过去阻止这一切,但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知道父亲的罪行。
她也知道乔宇的隐忍。
今晚,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但她更怕的是,一旦事情失控,施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王经理躲在柱子后面,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手里还攥着那块用来擦拭红酒渍的抹布,却不敢上前一步。
他想起几年前,施振海递给他的那个厚厚的信封,以及那句轻飘飘的话:“有些记录,永远不要出现在账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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