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哲挂断电话的动作很轻,像是不小心碰掉了一粒灰尘。
林婉在后台化妆间里,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手指死死扣住洗手台的边缘。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大理石台面里。
她不是不想接。
她是怕接了之后,那个曾经温顺、隐忍的丈夫,会变成她完全陌生的怪物。
刚才那段录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割开了范家维持体面的假象。更可怕的是,施哲最后那句“有尊严的丈夫”,听起来不像是在求爱,而是在宣战。
如果此刻接起电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承认这场婚姻已经破裂,意味着她要站在施哲这一边,去对抗整个范家。
林婉不敢赌。
门外传来范德海暴怒的吼声,还有亲戚们窃窃私语的骚动。那种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深吸一口气,关掉手机屏幕,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眼泪没掉下来,只是眼眶红得吓人。
……
宴会厅内,空气凝固得如同水泥。
施哲转身走向后台时,脚步没有停顿。但他知道,身后那几十道目光,正从错愕转为惊恐,再转为一种被冒犯后的愤怒。
他没有直接去换衣服。
而是停在了舞台侧边的服务台上。
那里放着刚才被他摔碎的香槟杯残骸,玻璃渣溅了一地,混合着残留的酒液,散发着甜腻而腐朽的气味。
他弯下腰,捡起那支黑色的无线麦克风。
金属网罩上还沾着一滴未干的酒渍。
这是权力的象征。
第一章,它被范德海用来羞辱他;第二章,被他夺过反击;第三章,主持人赵经理试图掌控却失败;现在,它回到了施哲手里。
但这一次,用途不同。
不再是武器,而是筹码。
施哲按下了通话键,但没有对着观众席,而是对着耳麦里的频道——那是只有他和前台工作人员能听到的私密线路。
“赵经理,”他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系统,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因为所有佩戴工作证的服务员都在监听,“请通知所有主桌宾客,婚礼流程暂停。新郎需要和岳父谈一件‘家事’。”
全场哗然。
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宾客们瞬间安静下来。他们面面相觑,有人端起酒杯想掩饰尴尬,手却在微微颤抖。
范德海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施哲竟然敢如此行事。这不仅仅是打脸,这是在剥夺他作为父亲、作为一家之主的控制权。
“施哲!你疯了?”范德海大步走上舞台,皮鞋踩在玻璃渣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你想让全江城看笑话吗?取消婚礼?你以为你是谁?”
施哲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在处理一份出错的合同条款。
“我没疯,爸。”
他特意加重了“爸”这个称呼,带着一种讽刺的亲昵。
“我只是觉得,今天的酒太烈,容易让人说胡话。既然小舅子觉得我不配喝这杯酒,那这婚,也不配结。”
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几位长辈脸色骤变。
“你……”范德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施哲的手指剧烈抖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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