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轮胎摩擦后的焦糊气。
这种味道并不好闻,像极了庞曼此刻的心境——粘稠、沉重,且挥之不去。
她坐在迈巴赫的后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真皮座椅的边缘。
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是五年前唐叙送她第一辆车时留下的。
那时候他笑着说,这是爱情的勋章。
现在看来,那不过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嗡鸣。
顾延坐在驾驶座上,背影挺拔如松。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方真丝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嘴角。
动作优雅得仿佛刚才喝下的不是烈酒,而是陈年的香槟。
庞曼看着他的侧脸,光线昏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知道,他在等。
等她开口,或者等他确认某些事情。
“好酒。”
顾延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那是酒精灼烧过喉咙后的余韵。
庞曼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他刚刚放下的那只水晶杯上。
杯子已经被空了。
琥珀色的液体顺着杯壁滑落,留下一道道暧昧的痕迹,最终彻底干涸。
就像那个夜晚,唐叙在办公室里崩溃时打翻的那杯酒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污渍留在地毯上。
因为被一个人,干干净净地咽了下去。
“苦吗?”庞曼问。
语调轻柔,却带着刺。
顾延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看她。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她苍白而精致的脸。
“有点。”他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但比心里那点恶心,算不了什么。”
庞曼心中微动。
她早就猜到了。
顾延接近她,最初确实是为了报复唐叙。
但这杯酒……
如果里面真的只是普通的威士忌,顾延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决绝。
除非,这杯酒里藏着某种更深层的含义。
比如,针对唐叙的毒药?
不,不可能。
顾延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庞曼想要的是什么。
他要的是庞曼的信任,而不是同归于尽的疯狂。
那这杯酒里的“毒”,究竟是什么?
庞曼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只空杯上。
杯底残留的一滴酒液,正缓缓汇聚成一颗晶莹的水珠。
它悬而未落,摇摇欲坠。
就像他们之间那段早已腐烂的关系。
看似完整,实则一触即碎。
就在这时,车窗外的暴雨声突然变大。
雨点砸在车顶,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庞曼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看向车库出口的方向。
一道身影正逆着风雨走来。
深灰色的西装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而僵硬的轮廓。
领带歪斜,铂金鹰标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
是唐叙。
他怎么会在这里?
庞曼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知道唐叙的性格。
骄傲如他,绝不会轻易低头。
除非,他已经走投无路。
唐叙跑到车前,双手撑着车门,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他的眼神慌乱而无助,像是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曼曼……”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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