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祁府后院的青砖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土腥味，混合着井底泛上来的潮湿寒气，顺着衣领往里钻。
祁婉站在停灵的小厢房外，指尖微微发颤。
她没打伞，任由雨水浸透裙摆，沉重地贴在脚踝上。
身后是正堂方向隐约传来的呵斥声，那是余嬷嬷在替婆婆“主持公道”，语气尖酸，字字句句都在往她身上泼脏水。
但她此刻听不见那些声音。
她的眼里只有那扇半掩的木门，门缝里透出的昏黄烛光，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小翠的遗体就停在里面。
按照规矩，陪嫁丫鬟死后不得入祠堂，只能暂厝于偏院。
余嬷嬷守得极严，两个粗使婆子堵在门口，眼神警惕得像护食的野狗。
祁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
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周管家虽然答应了配合演戏，但他只是个贪生怕死的庸才。
要想彻底扳倒余嬷嬷，光靠他的证词还不够。
必须让小翠的死，看起来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而非简单的失足或私情。
而那枚染血的玉簪，就是钥匙。
它现在在周管家手里，但必须回到这里。
回到小翠的身边。
只有这样，当婆婆派人来验尸、搜查时，才能看到小翠死前曾试图抓住什么，或者……恐惧到了什么程度。
祁婉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上面裹着那枚沾满泥污和血迹的玉簪。
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布料渗入掌心，激起一阵战栗。
这是前妻留下的遗物，也是婆婆当年陷害前妻的信物。
如今，它成了小翠死亡的凶器，也成了祁婉反击的筹码。
“少夫人？”
一个压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是祁婉的心腹丫鬟青黛。
青黛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去把守门的婆子引开。”
祁婉的声音很轻，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就说老夫人那边有急事，需要余嬷嬷即刻过去回话。”
青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意图。
她犹豫了一瞬：“可是……”
“去做。”
祁婉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在那扇门上。
“若被发现了，是我让做的。与你无关。”
青黛咬了咬牙，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几息之后，远处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是余嬷嬷气急败坏的怒骂声。
“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门口的两个婆子对视一眼，匆匆离去。
祁婉推开了那扇门。
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掩盖了原本的腐臭。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案几上一盏油灯摇曳不定。
小翠静静地躺在榻上，双眼圆睁，脸上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恐。
她的手指僵硬地蜷缩着，仿佛生前曾极力想要抓住什么。
祁婉屏住呼吸，一步步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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