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痛快的倾盆，而是黏稠的、带着霉味的细雨，像一层洗不掉的油膜，糊住了范府后院的每一寸青砖。
我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看着翠儿被两名粗使婆子架着胳膊，拖向那口枯井的方向。
她的罗裙下摆已经湿透，沉甸甸地贴在腿上，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挣扎。
「夫人有令，」为首的婆子声音尖利，却刻意压低了分贝，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翠儿姑娘失足落水，恐受了寒邪，需去井边净手驱祟。」
翠儿浑身发抖。
她不敢看我，头垂得极低，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惨白如纸的下巴。
我知道她在怕什么。
怕的不是井里的冷水，也不是所谓的“驱祟”。
她是怕那枚香囊。
或者说，是怕香囊背后藏着的秘密，随着这暴雨，一点点渗漏出来。
我轻轻拢了拢袖口，指尖触碰到一枚冰凉的银针。
那是周管家留下的线索，也是我这枚棋子能活到现在的底气。
但我现在不能动它。
至少，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
「慢着。」
我开口了。
声音很轻，在这淅沥的雨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那两个婆子的脚步还是顿住了。
她们回过头，眼神警惕地看着我。
我是傅婉，范府的陪嫁丫鬟。
在她们眼里，我是个刚被主母打入地牢、命悬一线的罪人。
一个连自己生死都无法掌控的人，有什么资格拦路？
「傅姑娘，」另一个婆子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您刚从暖阁出来，身子可还受得住？莫要为了个贱婢，惹怒了夫人。」
我没有反驳。
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她们的肩膀，落在远处那棵被风雨打得摇摇欲坠的老槐树上。
「两位姐姐，」我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井水阴寒，若是冲撞了嫡姐的清誉，这责任，怕是连夫人也担不起吧？」
空气瞬间凝固。
雨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两个婆子的脸色变了。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我知道，我说中了。
范若兰与外男私通之事，虽然尚未坐实，但范氏心里清楚得很。
这枚从井底捞起的香囊，上面刻着衔尾蛇的划痕——那是父亲旧部的标记，更是范氏最忌讳的禁忌。
如果让外人知道，范家嫡女的名节受损是因为一个陪嫁丫鬟“不慎”打捞上来的信物……
那清洗内院就不是惩罚，而是灭口。
而灭口的刀，会先砍在知情者头上。
「你什么意思？」为首的婆子眯起眼睛，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没什么意思。」
我依旧轻声细语，甚至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
「奴婢只是觉得，翠儿妹妹毕竟是为了救奴婢才落水的。如今奴婢已入狱，若她再因‘净手’出了差错，奴婢在地底下，怕是要不安稳。」
我顿了顿，抬起眼帘，直视着为首婆子的眼睛。
「况且，真香囊并未在井底找到。若翠儿此刻去了井边，万一……被旁人看见她与井底的‘脏东西’有所接触，到时候，是谁把脏东西扔进去的，恐怕就说不清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她们的软肋。
范若兰急需一个替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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