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初歇，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黏腻的腥气。
那是雨水混合着泥土、腐烂的落叶，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我站在范氏卧房外的回廊下，浑身湿透的罗裙紧紧贴在腿上，冷意顺着脊骨往上爬。
翠儿就站在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她像一尊被雨淋坏的泥塑，双手死死攥着那只浸水的香囊，指节泛白。
她的眼神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
那目光越过我的肩膀，投向暖阁紧闭的门扉，又迅速弹回到我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哀求。
「小姐……」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哭腔，「这香囊……是真的。」
我没说话。
只是垂下眼帘，看着脚下青石板上蜿蜒的水痕。
水痕尽头，躺着一枚银针。
那是周管家留下的信号，也是范氏给我的警告。
但我弯腰捡起它时，指尖触到的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一丝熟悉的温润。
针尾刻着的，并非寻常的鸟形纹样。
而是一个极小的、几乎被磨平的印记。
那是父亲生前常用的私印——一只衔尾蛇。
我的心猛地一跳。
父亲已故三年，这枚银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谁？
谁在替父亲看着这府里的动静？
「傅婉。」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范若兰。
她不知何时走出了正房，身上那件原本干爽的罗裙此刻也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发髻散乱，脸色苍白如纸。
她死死盯着翠儿手中的香囊，又看向我的手。
「你在看什么？」
她的语气急促，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我缓缓站起身，将那枚银针藏入袖中。
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拂去衣袖上的一粒灰尘。
「回大小姐，」我轻声细语，语调平缓，「奴婢只是在想，这井底的淤泥太脏，怕污了大小姐的名节。」
范若兰的脸色更白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幸得旁边的嬷嬷扶住。
「你……你想说什么？」
她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知道她在怕什么。
怕我揭穿。
怕那香囊里的断发和情诗，真的指向她腹中那个见不得光的孽种。
我也知道她在忌惮什么。
忌惮范氏刚才那句「退下吧」。
那不是宽恕，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范氏已经察觉了。
她不动声色，是在等一个彻底扳倒女儿的机会，也是在试探我的底线。
而我，必须在这条钢丝上跳舞。
「奴婢什么都没说。」
我抬起头，第一次直视范若兰的眼睛。
我的眼神低垂，却暗藏锋芒。
「只是觉得，这香囊上的水渍未干，若是放在案上，恐怕会洇湿了底下的账本。」
这是一句废话。
也是一句试探。
我在告诉她：我知道这东西有多烫手。
我也在暗示她：我可以帮你处理掉它，只要你付出代价。
范若兰愣了一下。
随即，她眼中的狠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算计。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你说得对。」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拿来。」
我没有立刻递过去。
而是看了一眼旁边瑟瑟发抖的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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