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梆子声敲过三响，范府的后院像被浸在冰水里。
白日里那场暴雨虽然停了，但空气里全是潮湿的霉味，黏在皮肤上，甩都甩不掉。
我换了一身深青色的粗布衣裳，头发挽得极低，连一根碎发都不肯露出来。
手里攥着那枚银针，针尖上的鸟形符号硌着掌心，生疼。
这痛感让我清醒。
我知道门槛上的银针是谁留下的。
周管家是个墙头草，他不敢动我，更不敢把香囊的事捅到婆母面前。
能在那种情况下，悄无声息地留下这枚不属于范府规制的银针，还能避开所有巡夜婆子的眼睛，只有一个人。
范若兰。
她不是在等我交出钥匙。
她是在试探我的底线，也是在警告我：别以为吞了钥匙就能高枕无忧，她的网，比我想的还要密。
既然她先出了手，那我就不必再守什么规矩。
我贴着墙根，像一抹游魂，滑进了正房暖阁外的回廊。
暖阁的窗纸透着昏黄的光，那是范若兰的房间。
按照常理，嫡姐此时早已安歇。
可我却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混杂着药味的香气。
那是用来掩盖胎气的麝香，混合着她身上那股子常年不变的脂粉气，闻起来让人作呕。
我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扣住窗棂的缝隙。
“吱呀——”
一声轻响，在我耳中却如惊雷。
我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
好在，里面的谈话声盖过了这细微的动静。
“……夫人那边，真的信了？”
是范若兰的声音，尖锐，急促，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
另一个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个男人，又像是刻意压低了嗓门的婆子。
“周管家已经去复命了。他说香囊被丫鬟藏了起来，正在搜查。”
那个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阴冷，“但小姐，您不能一直这么耗着。翠儿落水的事，夫人迟早会查。若是查到您房里少了那枚香囊……”
“闭嘴！”
范若兰厉声打断，随即是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我透过窗纸的破洞，隐约看见屋内烛火摇曳。
范若兰坐在妆台前，身上穿着一件湿透了一半的罗裙，发髻散乱，脸色苍白如纸。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染血的帕子，指节泛白。
而在她面前的案几上，赫然放着那只樟木匣。
香囊就在里面。
它经历了井底的淤泥，被捞出，被我捏在手里摩挲，又被我锁进匣子。
此刻，它安静地躺在匣中，像一只沉睡的兽，等待着猎杀时刻的到来。
这就是贯穿这几日的噩梦。
它从证据变成了威胁，如今又要变成我的催命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