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拢的最后一秒，冷风像刀片一样刮过脚踝。
姜宁听见锁舌咬合的声音。
咔哒。
清脆，决绝。
黑暗瞬间吞噬了楼道里仅剩的一点应急灯光。
不是停电。
是汪驰切断了整栋楼的备用电源线路。
他站在阴影里，手里那串钥匙已经插进了主控箱的锁孔。
金属摩擦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刺耳。
像指甲划过黑板。
“你疯了？”
姜宁的声音很快。
短促。
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她盯着汪驰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没有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老陈进不来。”
汪驰的声音低沉。
缓慢。
像是一块石头沉入水底。
“也没有警察能进来。”
他转动钥匙。
一圈。
两圈。
随着一声沉闷的机械咬合声，电梯井彻底封闭。
外面的雨声被隔绝在外。
只剩下一种声音。
滴答。
滴答。
冷凝水从生锈的铁壁上滑落。
砸在X-9发电机的外壳上。
这台机器此刻正散发着余热。
烫手。
但它的指示灯已经熄灭。
彻底沉默。
它不再是救命的氧气。
而是一块冰冷的铁砧。
压在两人之间。
姜宁感到一阵窒息。
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和机油味。
她后退一步。
脚跟撞到了发电机粗糙的边缘。
痛感清晰。
但她不能退。
退了，就是死角。
“把电闸推上去。”
姜宁说。
语速极快。
短句连珠炮一样砸出来。
“现在不恢复供电，这栋楼里的老人怎么办？婴儿怎么办？”
她在反问。
用反问掩饰慌乱。
她用目光死死锁住汪驰。
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动摇。
哪怕是一丝犹豫。
汪驰没动。
他摘下手套。
手指修长。
苍白。
上面沾着雨水和泥点。
他看着姜宁。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这潭死水下，藏着漩涡。
“那些人不重要。”
他说。
“重要的是真相。”
他向前迈了一步。
逼近。
姜宁能闻到他身上湿透的风衣散发出的寒气。
混合着烟草味。
还有一种……绝望的味道。
“你刚才说，你知道她在哪。”
汪驰问。
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钉进姜宁的耳膜。
姜宁的心脏猛地收缩。
她知道这是陷阱。
但他还是问了。
因为他渴望。
渴望到可以忽略风险。
渴望到愿意相信一个谎言。
“对。”
姜宁点头。
动作僵硬。
她深吸一口气。
肺部扩张。
挤压着胸腔里翻腾的气流。
她从鞋底抠出一枚微型存储卡。
塑料材质。
冰凉。
边缘有些磨损。
那是她最后的筹码。
也是她最脆弱的软肋。
她将卡片举起来。
在黑暗中，那点微弱的反光显得格外刺眼。
“这里面是她生前的录音。”
姜宁说。
声音紧绷。
带着刺。
“关于火灾当晚的事。”
汪驰的眼神变了。
那一瞬间，死水泛起了涟漪。
他的瞳孔放大。
呼吸变得急促。
但他没有伸手去接。
而是冷笑了一声。
笑声干涩。
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你以为我会信这种廉价的东西？”
他问。
语气里带着嘲讽。
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姜宁盯着他。
不躲闪。
“你可以不信。”
她说。
“但你可以听。”
她指了指身后的X-9。
“它有独立的音频接口。虽然主电源断了，但电池组还有余量。足够播放这段录音。”
这是一个赌注。
赌他对妹妹的爱。
赌他对真相的执念。
汪驰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