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压低得让人耳膜鼓胀。
电梯井深处的空气像凝固的胶水，黏稠、潮湿，带着铁锈和霉味混合在一起的腥气。
姜宁靠在冰冷的混凝土壁上，后背渗出冷汗，瞬间被湿透的衬衫浸透。
X-9发电机就在她身后半米处。
那台重达两百公斤的钢铁巨兽，此刻安静地蹲伏在阴影里。
它的外壳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应急灯惨白的光晕打在上面，折射出冷硬的光泽。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也是她唯一的氧气瓶。
但此刻，这氧气瓶正被一个拿着刀的男人堵在喉咙口。
汪驰站在离她不到一步远的地方。
黑色的风衣还在滴水，汇聚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蔓延到姜宁脚边。
他刚才闻到了那股味道。
困惑。
那种眼神像一根刺，扎进姜宁的眼球。
他不是在看猎物。
他是在看一个谜团。
“说话。”
汪驰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震动。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每一个字都带着回音。
姜宁深吸一口气。
肺部因为缺氧而隐隐作痛。
眩晕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拍打她的太阳穴。
她必须稳住。
不能让他看出她在发抖。
也不能让他发现这台发电机是假的——或者说，是不完整的。
“你在怕什么？”
姜宁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语速很快，短句密集，像是一连串急促的子弹。
“怕我杀人？还是怕真相曝光？”
她扯出一个冷笑。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背上的伤口。
血已经止住了，但那道划痕还在渗着组织液，痒得钻心。
汪驰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她。
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又移向身后的发电机。
然后，他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彻底压缩了姜宁的生存空间。
“三年前。”
汪驰开口了。
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火灾当晚，你在哪里？”
姜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来了。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不是找证据。
是找逻辑漏洞。
他在怀疑。
怀疑那场大火不是意外。
怀疑那个所谓的“失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逃亡。
而她，姜宁，就是那个知情者。
或者是……参与者。
“我在医院。”
姜宁脱口而出。
“抢救室外。”
她撒谎时从不眨眼。
这是她的本能。
用反问句掩饰慌乱。
“你需要证明吗？病历单？护士签名？”
汪驰眯起眼睛。
他没有立刻反驳。
而是伸出一只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X-9发电机的外壳。
金属表面冰凉。
但他指尖的温度透过手套传导过去，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医院停电了。”
汪驰淡淡地说。
“整栋楼都停了。”
“你一个人，怎么出来的？”
姜宁瞳孔微缩。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逻辑闭环。
如果她说有人接应，那就暴露了同谋。
如果她说自己走出来的，那在暴雨封路、消防通道被封死的绝境下，怎么可能？
除非……
除非她有别的办法。
比如，利用备用电源。
比如，启动这台机器。
但X-9现在还没通电。
它只是一堆废铁。
汪驰知道这一点吗？
他显然不知道。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