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如注，砸在庞府正堂的琉璃瓦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
雷声滚过天际，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庞婉跪在正堂冰冷的青砖上，膝盖早已麻木。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件藕荷色缎面夹袄。
经过一夜的阴干，丝绸失去了初时的湿重与冰冷，变得硬挺而沉重。
原本鲜亮的颜色被雨水和泥污浸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紫褐。
就像一块陈年的瘀血，死死贴在她的掌心。
石嬷嬷站在婆母身侧，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手中那串磨得发亮的佛珠转得飞快。
“吱呀——吱呀——”
声音尖细，像是在切割这满室的死寂。
“夫人，”石嬷嬷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颤抖，“这夹袄是从井里捞出来的，沾了晦气。若是留着，恐冲撞了老爷在天之灵，也乱了府里的清净。”
婆母端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如水。
她盯着那件夹袄，手指微微发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对庞家颜面受损的愤怒，对石家势力被窥探的忌惮。
庞婉垂着眼眸，声音低哑克制：“嬷嬷说笑了。翠儿是庞府的人，她的遗物，便是庞府的规矩所在。若连一件衣服都容不下，这庞府的内宅，怕是连鬼都不愿住。”
这句话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婆母的软肋。
婆母冷哼一声，并未接话。
她看向一旁的老管家。
那是婆母的心腹，也是庞府内院实际的执行者。
“赵福，”婆母淡淡开口，“你且说说，这夹袄该如何处置？”
老管家低着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处理夹袄，就是处理庞婉的态度。
若是烧了，便是纵容石家欺主；若是留着，便是坐实庞婉私藏秽物、意图不轨。
他的目光扫过石嬷嬷手中的佛珠，又瞥见石嬷嬷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恐。
那惊恐极快，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老管家看得真切。
他在石嬷嬷身上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檀香，而是苏家特产的沉水香。
那股香味，混杂在暴雨的潮湿气息中，若有若无。
老管家心中一凛。
他想起了前几日，石嬷嬷私下找他时说的话。
“管家公，苏家的账目有些乱，需要有人帮忙清理。至于庞家那个丫头……”
石嬷嬷当时笑得意味深长。
“只要她不出头，大家都能安稳过日子。”
如今，安稳的日子要被打破了。
老管家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他不敢看庞婉的眼睛，只盯着地上的夹袄。
“夫人，”老管家的声音有些沙哑，“这夹袄……确实不宜久留。但直接烧毁，恐怕会惊动外人，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