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沸。
禁室位于庞府后院最偏僻的角落，四面墙壁爬满湿滑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霉味与雨水腥气混合的浊重。
庞婉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膝下的疼痛早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婆母那句“终究是瞒不住了”，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拔不出，也咽不下。
窗外雷声滚滚，每一次炸响都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仿佛要撕裂这沉闷的夜。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面前那只粗瓷碗上。
这是赵婆子半个时辰前送来的晚饭——一碗清粥，两碟咸菜。
看似寻常，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赵婆子是个哑巴般的老人，平日里唯唯诺诺，连抬头看主子一眼都要颤巍巍地避开视线。
但今日，她在递碗时，指尖在那碗底轻轻叩了两下。
笃，笃。
两声极轻的闷响，混在雨声中几乎听不见。
庞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赵婆子看到了石嬷嬷推翠儿下井的那一幕。
那双手，粗糙，颤抖，却死死攥着佛珠，指节泛白。
而石嬷嬷那双涂着丹蔻的手，正稳稳地按在翠儿的肩膀上，眼神阴鸷，嘴角甚至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那不是意外。
那是谋杀。
为了掩盖石家在庞府的贪墨，为了逼庞婉交出账册线索，石家借婆母之手，除掉了知情的丫鬟翠儿。
如今翠儿生死未卜，被扔在乱葬岗旁的草席上，奄奄一息。
而庞婉，成了那个被指控“克夫淫乱”的罪人。
禁足令已下。
没有辩解的机会，没有申冤的途径。
她必须在这三个时辰内，找到破局的关键。
否则，明日太阳升起时，她将彻底沦为庞家的弃子，石家的玩物。
庞婉伸出手指，指尖因寒冷而微微发白。
她端起那碗清粥，热气腾腾，却让她感到一阵恶心。
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油腻的光。
她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味道正常，咸淡适中，甚至带着几分家常的温暖。
但她没有吞咽。
而是含在口中，借着咀嚼的动作，仔细分辨着每一粒米的质感。
米粒软糯，无异常。
她放下勺子，目光转向那碟咸菜。
黑乎乎的萝卜干，切得细碎，浸在酱油里。
她夹起一块，放在鼻尖嗅了嗅。
除了咸味，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甜香。
像是朱砂红泥的味道。
庞婉的眼神骤然一冷。
朱砂红泥，是庞家祖传账册封缄用的印泥，也是石嬷嬷手中那串佛珠断裂处残留的痕迹。
昨日火盆旁，石嬷嬷慌乱中跌落的佛珠，崩断了一截。
那截断珠上，沾着暗红色的泥点。
当时她以为那是普通的污渍，未曾多想。
此刻回想，那泥点的颜色，竟与这咸菜中的异味如出一辙。
石嬷嬷在通过赵婆子传递信息？
还是……在传递证据？
庞婉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石嬷嬷费尽心机将她禁足，为何又要让赵婆子送来带有线索的食物？
除非，这不是石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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