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如闷鼓，一下下砸在听雨轩的瓦面上。
雨水顺着回廊的滴水檐淌下，织成一道浑浊的水帘。
庞婉提着裙摆，脚步虚浮地走在青石板上。
脚下的苔藓被暴雨泡得滑腻不堪，每走一步，都要极力维持平衡。
她身上那件藕荷色缎面夹袄，此刻已干透了些，却因吸饱了井底的阴湿寒气，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布料硬挺，摩擦着锁骨，带来一种近乎凌迟的钝痛。
这是翠儿死前穿过的最后一件衣裳。
也是唯一能证明她清白、同时又能将石家彻底拖下水的铁证。
石嬷嬷坐在前方的轿子里，由四名粗使婆子抬着，要去祠堂禁足。
按照规矩，主仆同行，奴才需步行跟随。
石嬷嬷今日特意换了那双底纹特殊的千层底布鞋，鞋底边缘有一圈极细的朱砂红泥纹路——那是苏家后山特有的矿土，只有常去那里采买药材的人才会沾染。
庞婉垂着眼眸，目光落在石嬷嬷那串磨得发亮的佛珠上。
珠子碰撞，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
“姑娘慢些。”石嬷嬷的声音透过轿帘缝隙钻出来，尖细得像指甲刮过瓷碗，“这路滑，若是摔坏了身子，夫人怪罪下来，老身可担待不起。”
她在试探。
试探庞婉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柔弱无助。
庞婉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脚步反而加快了几分。
她知道，石嬷嬷怕的不是她摔倒，而是她清醒。
只要庞婉还活着，还握着那件夹袄，石嬷嬷的心就永远悬在半空。
前方是一段狭窄的回廊，两侧是高大的海棠树，枝叶在风雨中狂舞，遮蔽了大部分视线。
庞婉忽然脚下一滑。
身体失去重心的瞬间，她没有呼救，也没有挣扎。
而是顺势向前扑倒，手中的那只锦盒脱手飞出，直直砸向石嬷嬷停下的轿子旁。
“哎呀！”
一声惊呼响起。
不是庞婉发出的，而是石嬷嬷身边的随从。
庞婉狼狈地趴在地上，泥水溅满了裙角。
她抬起头，眼神惊恐而无助，看着石嬷嬷从轿帘后探出头来。
“嬷嬷……”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我……我好像扭伤了脚。”
石嬷嬷眯起眼，打量着她。
见庞婉确实面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便冷笑一声：“真是没用。连路都走不稳，难怪会被外男迷了眼。”
说着，她示意随从上前搀扶。
就在随从伸手的一瞬间，庞婉假装慌乱地起身躲避。
这一躲，她的手肘恰好撞上了石嬷嬷伸出的手腕。
石嬷嬷猝不及防，手中的佛珠脱手而出，滚落在地。
与此同时，庞婉袖中藏着一枚刻有石家暗号的银簪，借着混乱的动作，悄无声息地塞进了石嬷嬷宽大的袖口深处。
“什么东西？”石嬷嬷察觉异样，猛地按住袖口。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那是石家主母的信物，一旦被发现私带在身上，便是通敌之罪。
“嬷嬷莫急，许是刚才摔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掉了。”庞婉低着头，不敢看她，声音里满是怯意。
石嬷嬷死死盯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但她不能在这里发作。
周围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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