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庞府后院的青瓦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声音像是一层厚重的帷幕，将正堂的威严与后院柴房的阴冷彻底隔绝。
庞婉被禁足在这间偏院已两个时辰。
雨水顺着窗棂缝隙渗入，打湿了她的裙摆，冰冷刺骨。她并未点灯，任由黑暗吞噬视线，只有指尖那一点微弱的痛楚，提醒着她还活着。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的血珠混着雨水，滑腻而黏稠。
这是她对抗昏沉的唯一方式。
连日来的焦虑与暴雨带来的湿气，让旧疾在骨缝里翻涌。她必须清醒，因为石嬷嬷不会给她喘息的机会。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庞婉瞬间敛去所有气息，背贴着冰冷的土墙，呼吸压至最低。
进来的是赵婆子。
这位平日里在井边扫洒的老仆，此刻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眼神惊恐地四处张望，仿佛身后跟着什么厉鬼。
“老……老夫人？”赵婆子声音颤抖，带着浓重的乡音和哭腔。
庞婉没有出声，只是微微侧头，示意她靠近。
赵婆子挪动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团黑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姑娘，老奴……老奴知罪。”赵婆子扑通一声跪下，额头磕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老奴不该多嘴，不该看那一眼……”
庞婉缓缓站起身，走到赵婆子面前。
她没有责备，也没有安抚，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颤抖的手。
“石嬷嬷让你闭嘴？”庞婉的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
赵婆子猛地一颤，拼命摇头：“不……不是老奴不想说，是石嬷嬷手里的佛珠……”
她慌乱地从袖中掏出一串磨得发亮的佛珠，其中一颗珠子不知何时断裂了，断口处参差不齐。
“这颗珠子，断了。”赵婆子哽咽着，将佛珠递到庞婉眼前，“老奴看见，石嬷嬷推翠儿下去的时候，手腕上的佛珠挂住了井沿的石棱……崩断了一颗。”
庞婉接过那串佛珠。
冰凉的木质触感传来，那颗断裂的珠子边缘锋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但这并非重点。
重点是，石嬷嬷向来珍视这串佛珠，视若性命，从不离身，更不可能让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受损。
除非，那是为了掩盖什么，或者是故意留下的破绽？
不，不对。
庞婉眯起眼睛，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仔细审视那颗断珠。
断口处，沾着一抹暗红色的泥渍。
那泥渍颜色深重，质地粘稠，与普通井底的淤泥截然不同。
庞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种朱砂红泥，只在庞府正堂祭祀祖先时，用于涂抹神龛底座。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