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庞府正堂的琉璃瓦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
堂内的空气潮湿而凝重，弥漫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苦杏仁味。那件从井底捞起的藕荷色缎面夹袄，此刻正被两名粗使婆子用木钳夹着，悬在火盆上方。雨水浸透的丝绸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坠着，原本鲜亮的颜色被泥污和血渍染得发暗，像是一块腐烂的腐肉，在火光中扭曲、滴水。
石嬷嬷跪在堂下，满头银丝已被冷汗打湿，几缕凌乱地贴在惨白的额角。她那双总是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件夹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佛珠，珠子碰撞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响。
“老夫人，”石嬷嬷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刻意的颤抖，“这妖女……不，这贱婢翠儿已死，尸体若不尽快火化，恐生瘟疫，冲撞了府上的风水。老奴看这夹袄也是邪祟之物，上面沾了脏东西，不如一并烧了，以绝后患。”
婆母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阴沉如水。她手中的茶盏早已凉透，水面映出窗外闪电的惨白光芒。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目光在那件夹袄和石嬷嬷之间来回游移。
庞婉站在堂侧，一身素白孝服未换，发间仅插一支素银簪。她垂着眼眸，看着那件夹袄。那是她的嫁妆，也是她今日唯一的筹码。若这件衣服烧了，夹层里可能存在的线索将彻底消失；若它留着，便是对自己“克夫”、“淫乱”指控的无声反击，但也可能成为新的罪证。
“母亲，”庞婉开口，声音低哑克制，在这雷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翠儿之死，疑点重重。陈大夫说她是中毒身亡，而非溺水。这夹袄是她生前最后穿过的衣物，上面或许留有凶手留下的痕迹。此时焚烧，岂不是毁尸灭迹？”
“放肆！”石嬷嬷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愤怒掩盖，“姑娘这是何意？老奴奉命看守井边，从未离开半步。这夹袄上的味道，分明是翠儿自己心虚畏罪，吞服了毒物！姑娘竟想以此诬陷老奴，真是狼心狗肺！”
她站起身，不顾礼数，指着庞婉的手指微微发抖：“老夫人！此女居心叵测，竟敢污蔑忠仆！这夹袄乃是不祥之物，上面藏着石家……不，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烧了它，才能平息此事！”
庞婉心中冷笑。石嬷嬷急了。
她知道石嬷嬷在怕什么。那半块玉佩，那块青苔石，还有这夹袄本身，都是指向石家的铁证。但石嬷嬷不敢承认，因为她背后站着的是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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