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沸。
正堂侧室的门被风撞得哐当作响，像是某种垂死挣扎的呜咽。
庞婉坐在榻边，手里攥着那件从井里捞起的藕荷色缎面夹袄。
它此刻已不再湿重冰冷，而是被火盆烤得半干，质地发硬，散发着一股混合了泥土腥气和霉味的酸臭。
这味道钻进鼻腔，像一根生锈的铁钩，死死勾住人的喉咙。
陈大夫跪在青砖地上，背脊佝偻，额角的汗珠顺着苍老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冰凉。
他不敢抬头看庞婉，目光只敢落在自己那双颤抖的手上。
那双手刚才还在替翠儿把脉，指尖还残留着脉搏停跳时的死寂触感。
「陈大夫，」庞婉的声音低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你方才说，翠儿是失足落水，溺亡。」
陈大夫浑身一颤，磕头如捣蒜：「回……回姑娘，老奴查过了，翠儿肺中积满井水，确实是溺水而亡。」
这是石嬷嬷事先打点好的说辞。
只要咬定是意外，庞家内宅便少了一桩命案，少了一个需要彻查的源头。
庞婉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站起身，将那件半干的夹袄轻轻放在案几上。
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她伸出手指，指尖沿着夹袄领口那道暗红色的痕迹划过。
那里有一圈极淡的青紫，不像是指甲抓挠，更像是某种药物渗透皮肤后留下的淤痕。
「陈大夫，」庞婉抬起眼，眸光平静得可怕，「你可曾闻过翠儿的口中，除了井水的土腥味，还有别的？」
陈大夫的脸色白了一瞬。
他想起了那个瞬间。
当他掰开翠儿僵硬的下颚时，舌尖尝到了一丝极苦的回甘。
那是断肠草混合着曼陀罗的味道。
但他不能说。
石嬷嬷塞给他的银票还在袖子里烫着他的皮肉。
若是说了实话，不仅丢了饭碗，恐怕连这条命都要留在这深宅大院里。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老奴……老奴未曾察觉异样。或许，是井底的淤泥气味。」
庞婉冷笑一声。
这理由太牵强，牵强到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但她不急着拆穿。
她要从这个看似无懈可击的谎言中，撕开一道口子。
「是吗？」庞婉俯下身，凑近陈大夫，身上的脂粉香与那股霉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那为何我在查验这件夹袄时，发现夹层里的信纸上，也沾染了同样的苦味？」
陈大夫猛地抬头，瞳孔骤缩。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