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天光未亮。
严府西跨院偏殿内，沉香燃到了尽头。
青烟笔直上升，在半空中凝滞了一瞬，随即散入潮湿的雾气里。
姜晚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偶。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案几上那卷《金刚经》。
封皮是陈年的素绢，触手冰凉，带着一种陈腐的霉味。
这是婆婆严太君今日清晨送来的差事。
“清理亡女遗物，整理佛经。”
这话听着是信任，实则是试探。
严太君要看看，这个新进门、看似愚孝温顺的孙媳妇，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毫无野心。
更要借由整理经书的机会，彻底抹去那些可能藏匿在夹层里的秘密。
姜晚垂下眼帘，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她缓缓翻开第一页。
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深夜里，听起来如同骨骼断裂。
指尖沿着书页边缘滑动。
那里有一处极难察觉的凸起。
第一章时，它是折叠的褶皱；第二章时，它被展开一角；第三章完全展平却被人用墨迹遮挡；第四章，关键数字被复制带走；第五章，它险些葬身火海；第六章，灰烬中露出了隐藏的印章。
而今夜，它是完整的。
也是致命的。
姜晚的指甲轻轻掐进那处凸起。
没有胶水粘合的痕迹，只有岁月沉淀下的脆硬。
这是一张夹在经页中的旧账页。
母亲死因的那笔“意外”，金额与经手人，就藏在这里。
若是读出来，便是铁证。
可若被发现，便是谋逆。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姜晚的心弦上。
那是春桃。
严太君的贴身丫鬟，也是当年亡母陪嫁丫头的女儿。
她对往事知情，却选择沉默。
如今，她是监视者，也是执行者。
姜晚不动声色地将指尖从凸起处移开。
她拿起一旁的毛笔，蘸了蘸早已备好的清水。
水珠滴落在宣纸上，迅速晕染开来。
她假装擦拭墨迹，实则利用水的张力，让那张夹页微微松动。
只要再用力一分，就能将其抽出。
但姜晚停住了。
她知道，严太君在隔壁厢房。
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警觉。
她需要更稳妥的办法。
或者……一个替罪羊。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
春桃推门而入。
她手里端着一盏铜灯，灯光昏黄，映着她尖细的脸庞。
“夫人还未歇息？”
春桃的声音尖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姜晚抬起头，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
“儿媳正在为婆婆分忧，整理亡嫂留下的经书，以慰在天之灵。”
她的声音轻柔，末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停顿。
春桃眯起眼睛，目光扫过案几上的经书。
“夫人说，这经书里有玄机。”
春桃放下铜灯，走近几步。
她并未看姜晚，而是盯着那本摊开的《金刚经》。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