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梆子声还未敲完，西跨院偏殿内的酥油灯已燃至最后一截。
姜晚跪坐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被霜雪压弯却未折断的枯竹。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滚滚，仿佛要将这严府的天灵盖掀翻。
殿内却静得可怕，只有铜炉中沉水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那是春桃留下的。
那个尖细嗓音的丫鬟半个时辰前才离去，临走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手腕上那圈陈年茧痕在昏黄灯光下若隐若现。
姜晚垂眸，指尖轻轻抚过膝头那卷《金刚经》。
纸页泛黄，边缘磨损，带着岁月特有的脆感。
这是婆婆严太君交给她的任务——整理亡嫂遗留的佛经，以此证明新妇的“愚孝”与“顺从”。
只要她在这一卷经书中不出差错，明日正妻之位传给旁支之女的旨意便不会变卦。
母亲的名节，也将彻底成为一桩无法翻案的“意外”。
姜晚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
她伸出食指，沿着经书封皮的边缘缓缓滑动。
指尖传来一阵异样的阻滞感。
就在第三页与第四页之间，纸张的厚度似乎比别处厚了半分。
那是夹层。
第一章它被发现并折叠；第二章它被展开一角；第三章它被完全展平但被遮挡；第四章它被复制了关键数字；第五章它被烧毁了一半；第六章它的灰烬中露出了隐藏的印章。
如今，它终于完整地呈现在眼前。
姜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母亲死亡的真相，就藏在这层薄薄的宣纸之下。
但她不能立刻揭开。
严太君就在隔壁厢房，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来杀身之祸。
更可怕的是，姜晚知道，一旦她触碰这里，就意味着正式踏入了这个吃人的漩涡中心，再无退路。
她必须等到深夜，等到所有人都陷入沉睡，等到那盏酥油灯彻底燃尽。
时间像滴漏中的水珠，粘稠而缓慢。
姜晚不敢有丝毫懈怠，她调整呼吸，让身体放松下来，装作只是在机械地整理经书。
然而，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每一次指尖划过纸面，都像是在触摸母亲的尸骨。
子时三刻，窗外的雨势稍歇。
殿内的烛火跳动了一下，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姜晚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