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更鼓刚敲过三响，西跨院偏殿内的酥油灯已燃至最后一截。
姜晚跪坐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尊被香火熏染过的泥塑菩萨。
窗外闷雷滚滚，暴雨将至未至，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本《金刚经》的封皮，触感冰凉而粗糙。
夹层中的旧账页，此刻正贴在她的掌心。
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血证，也是她今夜必须烧掉的祭品。
严太君要清理亡女遗物，以绝后患。
更要测试新妇姜晚是否足够愚孝顺从。
若拿不出诚意，明日正妻之位便会落入旁支之女手中。
而母亲背负的私通骂名，将永无昭雪之日。
姜晚深吸一口气，将经书缓缓摊开在案几上。
晨钟暮鼓的诵经声从未如此清晰过。
每一声梵唱，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她心口来回切割。
她伸出食指，极轻、极慢地探入夹层边缘。
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屋内显得格外刺耳。
指尖传来的厚度不对。
比昨日多了一分沉重，却又少了一分平整。
姜晚心中一凛。
夹层里的东西，被人动过。
或者说，有人故意留了一手，等着她去猜。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指撤回，袖中藏着的半张残页微微颤动。
那是她之前撬开一角时偷偷撕下的。
残页上的数字和人名，早已刻入骨髓。
但此刻，真正让她心惊的，是手腕内侧那道灼痕。
春桃刚才整理她衣领时，指尖无意划过此处。
那粗糙的茧子，带着一种熟悉的刺痛感。
姜晚垂下眼帘，遮住眸底的寒光。
这道灼痕，并非寻常香灰所致。
它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螺旋状，边缘焦黑，中心微陷。
像极了某种特制的刑具，烙在皮肉深处。
母亲临终前，也曾有过这样的痕迹。
只是当时被厚重的衣袖遮掩，无人知晓。
如今，这痕迹重现于她腕间，仿佛在无声地控诉。
难道母亲当年的“意外”，并非简单的失足落水？
而是……
姜晚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不能想。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严太君就在隔壁厢房，派了贴身丫鬟春桃守在门口。
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来杀身之祸。
她必须演好这场戏。
一场名为“孝顺”，实为“献祭”的戏码。
姜晚拿起火折子，点燃了案几上的铜盆。
火焰腾起，映红了她的脸庞。
她将那份《金刚经》——连同夹层中的旧账页，一起投入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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