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天光未亮。
西跨院偏殿内，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姜晚盘膝坐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尊被香火熏烤过的泥塑菩萨。
面前那盏酥油灯已经燃尽了一半，青烟笔直上升，在昏暗的光线中划出一道孤冷的轨迹。
窗外暴雨将至，闷雷滚过天际，震得窗棂微微颤动。
她指尖轻轻抚过那本《金刚经》的封皮。
纸张泛黄，边缘磨损，带着陈年墨迹与檀香混合的气味。
这是严太君赏赐下来的“功课”。
说是为了洗涤新妇心性，实则是将她困在这方寸之地，如囚鸟般日夜诵经。
姜晚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她的目光落在经书夹层的那一处凸起上。
那里，藏着母亲死亡的真相。
也藏着严家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一章它被发现并折叠；第二章它被展开一角；第三章它被完全展平但被遮挡；第四章它被复制了关键数字；第五章它被烧毁了一半；第六章它的灰烬中露出了隐藏的印章。
如今，这枚玉佩背面那道极细微的划痕，终于成了打开这一切的钥匙。
姜晚抬起手，掌心托着那块温润的羊脂玉。
玉佩冰凉，贴着掌心的皮肤，却激不起半点寒意。
相反，一股灼热的战栗从指尖蔓延至心脏。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道划痕的形状。
那不是普通的装饰纹路。
那是银针刻画出的微型符文，是当年仵作王五标记尸检结果的暗号。
而更深处，在那符文的转折处，隐约勾勒出一个地名——沈记医馆。
以及一个名字——王五。
姜晚睁开眼，眸底一片清明。
她知道，春桃就在门外守着。
那个曾是亡母陪嫁丫头的老妇人，此刻正隔着门板，监听她的一举一动。
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严太君便会知晓。
姜晚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让神情看起来更加恭顺、柔弱。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门前，轻轻叩响了门环。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片刻后，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春桃那张刻薄而警惕的脸出现在门缝后。
她上下打量了姜晚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轻蔑和试探。
“夫人这般早，可是有什么吩咐？”
春桃的声音尖细，像是指甲刮过瓷器表面，刺耳又令人不适。
姜晚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
“春桃姐姐，”她轻声说道，语气中满是敬重，“孙儿昨夜整理遗物时，不慎碰落了祖母赏赐的玉佩。想请教姐姐，这玉佩上的纹路，是否也是严家祖传的规矩之一？”
这句话看似无意，实则暗藏机锋。
她在试探春桃的反应。
如果春桃对玉佩一无所知，那么严太君可能真的只是随意赏赐。
但如果春桃神色有变，或者试图转移话题，那就说明这玉佩背后，另有深意。
春桃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她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身让开门口，示意姜晚出去说话。
“夫人请进，这里说话不方便。”
姜晚迈过门槛，踏入厢房。
屋内光线昏暗，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灯笼。
春桃关上门，转身看向姜晚，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夫人这话，老奴听不懂。”
春桃缓缓说道，声音低沉，“玉佩乃是祖母所赐，上面有何纹路，自有祖母定夺。老奴一介婢子，岂敢妄议主子的意思？”
姜晚心中冷笑。
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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