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天光未明。
西跨院偏殿内，空气凝滞得如同陈年的尸油。
姜晚端坐在案前，脊背挺得笔直，却不敢有丝毫晃动。
面前那盏酥油灯的火苗已经燃到了尽头，豆大的火舌无力地舔舐着灯芯，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光影摇曳间，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宛如一只伺机而动的鬼魅。
她垂眸，目光落在手中那部《金刚经》上。
纸张泛黄，边缘卷曲，散发着一种混合了霉味与檀香的陈旧气息。
指尖轻轻抚过封皮，触感粗糙。
但在第三页与第四页之间，有一处极难察觉的凸起。
那是夹层所在。
也是母亲用命换来的真相。
姜晚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中翻涌的血气。
她不能直接翻开。
严太君就在隔壁。
哪怕隔着厚厚的砖墙，那种如芒在背的压迫感也从未消散。
昨夜的一番试探，虽然未露破绽，但严太君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仿佛已经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
“儿媳知错了。”
那句顺从的话语，此刻回想起来，仍带着冰冷的讽刺。
姜晚抬起手，指甲轻轻掐入掌心。
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必须记住账页上的内容。
金额、经手人、日期。
每一个字，都是母亲血淋淋的控诉。
然而，视线受阻。
烛火忽明忽暗，光线昏黄模糊，那些原本清晰的字迹，在影子的干扰下变得朦胧不清。
更糟糕的是，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轻缓，却坚定。
是春桃。
那个曾是亡母陪嫁丫头，如今却对主母忠心耿耿的丫鬟。
姜晚的心猛地一紧。
手中的动作瞬间停滞。
她将《金刚经》缓缓合拢，手指顺势摩挲着书脊，装作正在整理经文的模样。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春桃走了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盏新的铜炉，里面炭火正红，热气腾腾。
“夫人说，夜深露重，怕姑娘冻着，让奴婢送些炭来。”
春桃的声音尖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她的目光在屋内扫视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姜晚身上。
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寻找着任何不合规的痕迹。
姜晚抬起头，脸上挂着温婉而谦卑的笑容。
“多谢母亲关怀，也多谢姐姐辛苦。”
她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
动作流畅，挑不出任何毛病。
春桃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只是在抄经。
“姑娘深夜还在用功，真是孝感动天。”
春桃嘴上说着恭维话，脚步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就站在门口，半掩着身子，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
姜晚心中冷笑。
这不是关心，这是监视。
严太君根本不相信她会安分守己。
她在等，等一个破绽，等一个机会。
“姐姐若不嫌弃，不妨坐下喝口热茶？”
姜晚轻声提议，语气柔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停顿。
这是试探。
如果春桃留下，那么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在对方的注视下进行。
如果春桃离开，那才是短暂的喘息。
春桃皱了皱眉，显然没料到这位新妇会如此大方。
但她也不敢怠慢主母的吩咐。
“不必了，奴婢还得回去伺候主母歇息。”
春桃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扫过案几上的经书。
“姑娘若是累了，便早些歇息吧。这经书……还是要仔细抄写的，不可有误。”
这句话，意味深长。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