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天光未亮。
西跨院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
姜晚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却不敢有丝毫晃动。
案几上，那部《金刚经》静静躺着。
封皮是陈年的靛蓝布面，边角已经磨损起毛，露出底下泛黄的纸浆。
就在昨夜，她的指尖曾触碰到这封皮下一处异常的硬挺凸起。
那是夹层。
也是母亲用命换来的秘密。
此刻，那枚凸起被姜晚用指腹轻轻按压。
纸张的纹理粗糙，带着岁月沉淀后的脆意。
她屏住呼吸，将指甲嵌入那道细微的缝隙中。
极轻，极缓。
像是在拆解一枚随时会炸裂的火药引信。
“啪。”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不是纸张撕裂的声音，而是外层封面与内页分离的闷响。
姜晚的心脏猛地收缩，几乎要撞破胸膛。
但她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死死扣进掌心。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春桃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盏铜盆。
盆里炭火正红，火星子偶尔跳动，发出噼啪的轻响。
“夫人吩咐，”春桃的声音尖细，带着惯有的警惕，“这旧物留着也是招灾，不如趁早焚了，以此表新妇断舍离的决心。”
她将铜盆放在案几旁。
热气扑面而来，熏得姜晚眼眶微酸。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春桃脸上。
那张脸年轻，却写满了算计。
姜晚记得，春桃曾是亡母的陪嫁丫头。
如今站在婆婆身边，却是为了监视自己。
“多谢姐姐提醒。”
姜晚轻声说道，语气恭顺，却在末尾停顿了半息。
她伸出双手，捧起那部《金刚经》。
指尖划过书脊，感受着夹层那层薄如蝉翼的宣纸。
昨夜她只记住了“三千两”和“沈”字。
但此刻，当书页完全展开，那些原本被遮挡的细节，竟在晨光昏黄中显露出来。
墨迹晕染，字迹模糊。
但在“沈”字之后，还有一行小字。
姜晚的目光快速扫过。
那不是人名。
而是一串数字，和一个地名。
“……沈记医馆，付仵作王五，银三百，封口费……”
姜晚的瞳孔骤然放大。
原来如此。
三千两，并非全部流入私库。
其中三百两，买通的是验尸的仵作。
难怪母亲的死状会被定性为“意外”。
难怪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私通败露后的畏罪自尽。
这不是简单的谋财害命，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掩盖。
严太君要的，从来不仅仅是钱。
她要的是清净，是家族名声的绝对完整。
哪怕牺牲一个女儿的清白，也要堵住所有人的嘴。
姜晚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比窗外的秋雨还要冷。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身影。
素净的缂丝袍，手持老紫檀念珠。
严太君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门口。
她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那里，眼神浑浊却锐利，像是一只盯着猎物的秃鹫。
“晚儿，”严太君的声音缓慢，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可是找到了什么？”
姜晚低下头，将经书合拢。
夹层的秘密，暂时藏在了她的眼底。
“回祖母，”姜晚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平静，“不过是些虫蛀的残页，不值一提。”
严太君没有说话。
她缓缓走进屋内，每一步都伴随着佛珠碰撞的清脆声响。
叮铃，叮铃。
像是倒计时的钟声。
她走到案几前，拿起那部《金刚经》。
手指摩挲着封皮，似乎在确认什么。
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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