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耳膜上来回拉扯。
邹离站在演武场中央,脚下的青石板被正午的烈日烤得发烫,透过鞋底灼烧着脚心。他手里捏着那块从灰烬中扒出的封蜡残片,指甲深深嵌入蜡体,留下几道惨白的凹痕。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数百名外门弟子屏住呼吸,目光在那块小小的黑色硬物和袁阔那张铁青的脸上来回游移。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硫磺和汗液混合的腥气。
“袁执事。”
邹离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切开了凝滞的空气。
他没有看袁阔,而是将头微微偏向右侧,视线越过袁阔的肩膀,落在了广场边缘那株巨大的古槐树下。
那里站着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双手负后,眼神浑浊得像是一潭死水。
赵长老。
青云宗最不起眼的旁观者,也是这一届考核的监考官之一。
“这块封蜡上的‘月痕’,”邹离抬起手,指尖轻轻敲击着那块黑色的残片,发出清脆的声响,“与赵长老腰间玉佩的缺口,分毫不差。”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原本就沸腾的油锅。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赵长老?”
“难道这封蜡是赵长老盖的章?”
“不可能吧……执法堂的事,怎么扯上了长老?”
议论声嗡嗡作响,如同夏日的苍蝇。
袁阔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手中的朱砂判官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他没想到,这个一直被自己踩在脚底下的废物,竟然敢把水搅到这种地步。
如果这块封蜡真的属于赵长老,那就意味着执法堂的销毁记录出现了严重的管理漏洞。更可怕的是,如果赵长老承认了这个痕迹,就等于承认他私下接触过这份被撕毁的申请。
一旦坐实,就是勾结私改考核结果。
“荒谬!”
袁阔猛地回头,声音尖锐得变了调,“邹离,你血口喷人!赵长老乃宗门长辈,岂会参与这等龌龊之事?你这禁术符文的违规证据确凿,还敢在此胡言乱语,意图混淆视听!”
他试图用音量来掩盖恐惧。
但邹离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长老,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块石头。
“赵长老,”邹离淡淡地说道,“您说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那棵古槐树。
赵长老缓缓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并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愤怒或惊慌。相反,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他迈步走了出来。
每一步都很慢,却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当他走到邹离面前时,那股压迫感几乎让前排的几个弟子跪伏在地。
“邹离,”赵长老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你父亲当年,也是个聪明人。”
邹离瞳孔微缩。
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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