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雨意却已浓得化不开。
叶三没有去禁飞碑。
他转身折返，穿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一头扎进了宗门广场边缘的茶寮。
这里离考核场不过百步，却是两个世界。
茶寮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压住了外面的腥风。几张圆桌旁坐着几个外门管事模样的人，正悠闲地拨弄着茶具。
叶三的心跳得像擂鼓。
他必须找到赵管事。
只有赵管事能解释那个红字，也只有他能给叶三一个“合规”的出路。裴老那套规矩太死，死到连半块灵饼都换不来一次通融。但赵管事不同，赵管事要的是人数达标，是结果。
只要让赵管事看到他的“诚意”，哪怕是个废人，也能混过去。
这是漏洞。
也是唯一的生路。
叶三压低帽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迷路的新人。
他绕过一张圆桌，目光锁定在角落的那张紫檀木案前。
赵管事坐在那里。
他没穿锦缎长袍，而是换了一身宽松的灰布便服，手里捧着一只白瓷杯，热气氤氲了他的半张脸。
但在赵管事的对面，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穿黑袍的人。
那人低着头，看不清面容，手里握着一面黑色的令旗。令旗上没有文字，只在旗角绣着一个暗红色的骷髅图案，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叶三的脚步骤然停住。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认识那个黑袍人吗？
不。
但他记得那个图案。
梦里。
每次快要窒息的时候，眼前浮现的就是这个颜色。
不是红色，是那种腐烂已久的暗红。
“叶三？”
赵管事似乎察觉到了视线，微微抬眼。
那双冷漠的眼睛扫过叶三的脸，又落在他紧紧攥着的胸口上。
“你怎么不去考核场？”
赵管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叶三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声音发颤：
“赵管事……我……我想问问，关于名册的事。”
赵管事皱了皱眉，放下茶杯。
“名册？”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黑袍人。
黑袍人没有动，只是手指轻轻摩挲着令旗的杆身。
“名字上的红字，是怎么回事？”
叶三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我知道规矩严，但我真的不想被除名。我只是想……飞一下。就一下。只要把‘禁飞’两个字抹掉，我就能通过考核。赵管事，您之前说过，只要结果达标，过程可以……灵活处理。”
他在赌。
赌赵管事欠裴老人情，默许了某些灰色操作。
赌赵管事不在乎过程是否合规，只在乎今天能不能凑够人数。
赵管事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叶三脸上停留了三秒。
这三秒，对叶三来说，比三年还长。
然后，赵管事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疲惫和算计。
“叶三啊。”
赵管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抹掉两个字，就能改变什么吗？”
叶三愣住了。
“什么意思？”
赵管事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对面的黑袍人。
“这位是内务处的执事。从今天起，你的考核资格，由他负责复核。”
叶三猛地抬头。
复核？
谁给他复核？
裴老？
还是这个黑袍人？
就在这时，黑袍人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黑色令旗。
令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指向了叶三的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