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前的风像一把钝刀，刮过守碑亭破碎的窗棂。
叶三站在青石桌前，背脊挺得笔直，却不敢发出一点呼吸的声响。
他盯着那本《外门弟子考核名册·禁飞卷》。
封皮上的朱砂印泥已经干裂，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木纹，像是一道道干涸的血痕。
裴老坐在太师椅里，灰布道袍松垮地搭在肩头。
他手里捏着那支秃了毛的判官笔，笔尖悬在半空，距离名册上那个鲜红的“禁”字，只有三寸。
三寸的距离，是生与死的界限。
也是规矩与人情的深渊。
“叶三。”
裴老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他没有抬头，只是用那只戴着单片铜镜的眼睛，透过镜片死死盯着叶三的侧脸。
“你刚才说，那玉简里的灵力波动，是因为你‘恐惧’？”
叶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喉咙里干涩得发痛。
他咽下一口唾沫，强行压下想要后退的本能冲动。
“回长老……”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急促中带着颤抖，那是精心计算过的示弱。
“弟子当时心跳如雷，灵力逆流，这才导致墨迹晕染。若非长老及时出手，弟子恐怕已经走火入魔。”
这是一句半真半假的话。
灵力确实逆流了，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在拼命压制体内那股不属于修仙者的、冰冷而诡异的暗劲。
但他不能说。
说了，就是异端。
不说，才是凡人。
裴老没说话。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铜镜后的金光再次闪烁。
这一次，光芒不再柔和，而是变得锐利，像是一根针，试图刺破叶三的皮肤，扎进他的脑海。
叶三浑身僵硬。
他不敢反抗，只能让那种纯粹的、卑微的恐惧感从骨子里透出来。
他想起了家里饿死的爹娘，想起了宗门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内门师兄，想起了自己如果今天考不过，就会被扔进后山喂妖兽的命运。
这种恐惧如此真实，如此浓烈，甚至让他自己的瞳孔都微微收缩。
铜镜里的金光停滞了一瞬。
裴老眼中的警惕，稍稍褪去了一些。
“哼。”
一声冷哼从鼻腔里喷出。
裴老放下了手中的判官笔。
笔杆敲击桌面，发出清脆的“笃”声。
这声音在暴雨将至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既然你是因恐惧而走火，那便不是故意违规。”
裴老慢条斯理地说道，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磨损的线头。
“但规矩就是规矩。禁飞令下，谁敢飞行，便是挑衅宗门威严。”
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叶三怀里鼓囊囊的位置。
那里藏着半块灵饼。
那是叶三唯一的家当，也是他今天全部的筹码。
“你想抹去这个名字，可以。”
裴老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但你要付出代价。”
叶三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开始。
之前的“录入错误”，只是裴老为了应付赵管事而给出的台阶。
现在，他要的是实质性的利益，或者是某种更深层的控制权。
“弟子愿献上半块上品灵饼，以谢长老不杀之恩。”
叶三迅速掏出那半块沾着油渍的灵饼，双手捧起，递到裴老面前。
动作恭敬，姿态卑微。
裴老没有接。
他甚至看都没看一眼那块灵饼。
“灵饼？”
他嗤笑一声。
“老夫不缺这点灵石。我要的，是你身上的某样东西。”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