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雨意却已浓稠得化不开。
守碑亭内的空气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重物压着，沉闷得让人胸口发胀。裴老那只干枯的手刚刚收回袖中，指尖那一瞬的颤抖并未完全平息，反而像是一滴落入静水的墨汁，在叶三的视网膜上晕开了一圈圈不安的涟漪。
“看什么？”
裴老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壁。他并没有抬头，而是慢条斯理地从袖口摸出一块脏兮兮的帕子，开始擦拭那支秃了毛的判官笔。一下，又一下。动作机械而枯燥，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易从未发生过。
叶三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说道：“弟子……只是想确认名册。”
他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刻意讨好却又强作镇定的颤音。他在赌，赌裴老此刻的松懈，赌这半块灵饼带来的短暂安宁。
裴老手中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眼皮，单片铜镜后的目光透过镜片，冷冷地扫过叶三的脸。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审视货物的精明与警惕。
“名册是宗门铁律的载体，岂是你想看就能看的？”裴老反问，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钉，“规矩就是规矩。看了，改了，那就是违规。若是被赵管事发现，你我两个都得脱层皮。”
提到赵管事，叶三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没有退缩。他知道，现在退一步，之前所有的算计都成了笑话。他必须拿到那个名字，必须亲眼看到“禁飞”二字是如何被抹去的——或者说，是如何被掩盖的。
“裴老，”叶三向前迈了一步，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弟子愚钝，分不清草药。但这块饼，是我攒了三个月的口粮。如果您不信，可以拿去化验。如果不信，您可以把我交给赵管事。但在那之前，请您……至少让我看一眼名册。”
他把退路堵死了。
要么成交，要么同归于尽。
裴老盯着他看了许久，那双藏在铜镜后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讽刺，也带着几分妥协。
“油嘴滑舌的小子。”裴老嘟囔了一句，将灵饼塞进了袖口。
动作很快，快到叶三来不及反应。
紧接着，裴老拿起桌上那支秃了毛的判官笔，在《外门弟子考核名册·禁飞卷》上悬停了一下。
墨迹未干，纸张脆硬。
裴老的手指按在了名册的一角，将那半块灵饼抵住。
交易，达成。
叶三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但他不敢松懈，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裴老收起灵饼的动作很慢，慢到叶三能看清他袖口磨损的线头一根根断裂。
就在灵饼完全没入袖中的那一刻，叶三看见裴老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颤抖极轻微，若不是叶三全神贯注地盯着，根本察觉不到。
为什么？
是因为收了礼的喜悦？还是因为察觉到了什么？
叶三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裴老之间，已经结下了梁子。
“翻吧。”裴老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找你自己的名字。找到了，才算数。”
叶三愣了一下，随即心头一紧。
裴老竟然让他自己找？
这本《外门弟子考核名册·禁飞卷》共有三百余页，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外门弟子的名字。大部分名字旁都标注着红色的“禁飞”二字，如同鲜血般刺眼。
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页，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且，晨钟即将敲响。一旦钟声响起，考核正式开始，任何阻碍行为都可能被视为违规。
“裴老，时间不多了。”叶三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
“时间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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