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黑风林里的雨水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是从地底渗出来的。带着腥气,像腐烂的血水,浸透了石缺单薄的衣衫。
他站在禁地边缘的界碑旁。
身后是秦家主院紧闭的大门,门前站着执法堂的执事,手里拿着逐客令,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袋垃圾。
“滚。”
赵管事只吐出一个字。
石缺没有回头。
他知道,从踏出这道门槛开始,他就已经不是秦家的外门弟子了。
他的命格印记,那个曾经让他备受瞩目的黑色漩涡,此刻已经彻底消散在经脉深处。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粘稠,仿佛拥有独立意识的异种力量。
它蛰伏在他的丹田,不再听从他的召唤,却也不再排斥他的存在。
就像一颗种子,埋在冻土里,等待春雨。
石缺摸了摸胸口。
那里揣着一本泛黄的册子,《真相》。
那是他用命格换来的证据。
也是他进入禁地的唯一理由。
只有被驱逐者,才能合法进入黑风林边缘区域。
这是秦家的规矩。
也是秦家的陷阱。
因为禁地里藏着秦家先祖的秘密,而秦烈,那个身穿玄色劲装的年轻执事,正站在高处的凉亭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秦烈的手指摩挲着那枚玉扳指。
扳指温润,却在雨中泛着诡异的红光。
“去吧。”
秦烈的声音通过阵法放大,清晰地传进石缺的耳朵。
语气平淡,像是在念账目。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也很危险。希望你……能活得久一点。”
石缺抬起头。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进眼睛里,刺痛。
他看着秦烈,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秦执事。”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你确定,我要找的,只是《荒原残卷》吗?”
秦烈的手指停顿了一瞬。
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随你便。”
石缺转身,走进了黑风林。
身后的界碑轰然倒塌。
秦家的大门缓缓关闭。
铁门合拢的声音,像是某种封印落下的声响。
石缺的脚步没有停。
他必须赶在子时之前,找到父亲枯骨所在的核心祭坛。
因为只有在那里,他才能洗刷父亲的冤屈,才能揭开禁地真正的秘密。
否则,他将永远背负叛族之名,沦为凡人,在风雨中苟延残喘。
黑风林的路很难走。
每一步踩下去,脚下的泥土都会发出咕叽的声响,像是无数张嘴巴在咀嚼。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苔藓味,还有生锈铁器的腥气。
石缺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那股异种力量的轻微颤动。
它在回应什么?
还是它在警惕什么?
石缺不知道。
他只记得父亲生前最后看他的眼神。
那不是思念。
那是告别。
也是托付。
他加快了脚步。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冷得刺骨。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本册子,指节泛白。
册子的纸页已经被雨水泡发,墨迹有些模糊。
但他记得每一个字。
每一行记录着秦家先祖血祭仪式的文字,都像是一把刀,割在他的心上。
他不是弃子。
他是容器。
为了封印禁地中的异种力量,防止其泄露人间,他的父亲自愿成为了第一个容器。
而现在,轮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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