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沟里的水,是浑的。
带着铁锈味,还有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石缺趴在暗道的青苔上,指尖抠进湿滑的石缝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着泥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但他没眨眼。
他在听。
头顶上方,石板缝隙间传来脚步声。沉重,整齐,带着外门执法堂特有的制式皮靴摩擦地面的声响。
“锁灵阵已启动。”
赵管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圆滑中透着不耐烦,“秦执事说了,那只‘老鼠’跑不远。命格印记在雨夜里最显眼,像黑夜里的灯笼。”
石缺嘴角扯了扯。
灯笼?
他低头看向胸口。
那朵原本半开的红色莲花印记,此刻正剧烈地搏动着。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往周围的空间里投放某种无形的波纹。
那是追踪信号。
秦烈没有追出来。
他把石缺逼进了死胡同,然后用整个秦家大阵做网,等着他自己撞上来。
“搜。”
另一个声音响起。冷硬,锐利,像刀锋刮过骨头的声音。
秦烈。
石缺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这种被当成猎物圈养的感觉,让他想起了父亲被押解出族谱的那一刻。
同样的语气,同样的眼神。
仿佛他们这些人,不过是账本上的一行数字,错了,就要划掉。
“左边通道有灵力残留痕迹。”一名执法弟子汇报道。
“去那边。”秦烈的命令简短有力,“别放过任何角落。”
脚步声远去。
石缺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紧绷起来。
不能久留。
锁灵阵一旦完全闭合,这里的空气就会变成粘稠的水银,连呼吸都会变得困难。
他必须动起来。
目标:主院地下密室。
那里藏着《荒原残卷》的下落,也藏着秦家先祖真正的秘密。
更重要的是,他要确认那个“血祭”仪式的具体地点。
苏婉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里闪烁。
一片血红色的祭坛,一群穿着黑袍的人,还有一个被绑在柱子上的身影。
那身影的脸,模糊不清。
但那种绝望的气息,透过记忆传递过来,冰冷刺骨。
石缺深吸一口气,身体如蛇般滑行,钻入了一条更狭窄的侧道。
这条道通向老井。
老井底下,连接着秦家的废弃矿坑。
那是唯一没有被阵法覆盖的区域。
因为那里早就没人去了。
除了一个疯子。
……
矿坑深处,黑暗浓稠得像墨汁。
只有石缺胸口的红莲印记,散发着微弱的热度,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
他走得很快。
每一步都踩在实处,不发出半点声响。
但他能感觉到,身后的追踪信号越来越强。
就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拴在他的心口,另一端连着秦烈的手指。
只要秦烈动动手指,就能定位他的位置。
“该死。”
石缺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停下脚步,靠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
前方是一个岔路口。
左边通往主院地基,右边通往禁地边缘。
如果走左边,他会直接撞上巡逻队。
如果走右边,虽然能避开追捕,但那就意味着彻底放弃潜入的机会。
只能硬闯。
石缺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异种力量。
那是苏婉留下的东西。
也是他现在唯一的底牌。
他伸出手,按在胸口。
掌心触及皮肤的地方,滚烫。
“既然你想追踪我。”
石缺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红光。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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