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铁钉砸在瓦片上,沉闷,密集。
破庙的屋顶漏了三个洞,雨水顺着腐朽的木梁滴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浑浊的水坑。
石缺靠在残破的神像基座旁,怀里揣着那张写着“逃”字的黄纸。
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像是在数账本上的零头。
命格印记在左胸位置跳动了一下。
不是警报,而是一种冰冷的刺痛。
像是有人用冰锥,轻轻凿开了皮肤,探入了骨髓。
秦烈的追踪阵法,已经锁定了这里。
石缺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道因强行压制灵力而裂开的血口。
血珠渗出,瞬间被潮湿的空气稀释。
他必须快。
在他被那些身穿玄色劲装的执法弟子像拖死狗一样扔进黑风林之前,他需要知道那本《荒原残卷》到底在哪。
老疯子就坐在神像前的蒲团上。
那件绣着梅花的布衣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像是一具被掏空的躯壳。
老者正对着空气发呆,嘴里念叨着一些听不清的词句。
石缺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水。
脚步声在空旷的庙宇里回荡。
老疯子没有回头,只是肩膀抖动了一下。
“你来了。”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后的粗糙感。
石缺走到离老者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足够他在老者暴起时撤退,也足够让老者看清他的脸。
“你手里的那件衣服,是谁的?”
石缺问得直接。
语气平淡,像是在询问一件货物的成色。
老疯子缓缓转过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没有了之前的清明,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恐惧。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抚摸着布衣上的梅花刺绣。
“不是我的……”
老疯子喃喃自语,“是阿生的……阿生把东西给了我,让我藏起来……”
阿生。
石缺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他父亲的小名。
在这个家里,只有长辈才会这样叫父亲。
外人只知道秦烈、秦渊,或者那个早已失踪的父亲的名字。
“我父亲呢?”
石缺向前迈了一步。
老疯子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他死死盯着石缺,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怜悯,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庆幸。
“他没走……”
老疯子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破了雨夜的寂静。
“他哪儿也没去!他就在这儿!就在这儿!”
老者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神像。
石缺眉头微皱。
“什么意思?”
“字……都在字里……”
老疯子凑近石缺,一股浓烈的腐尸味扑面而来。
他咧开嘴,露出满口黄黑的牙齿,笑容诡异而扭曲。
“你想找残卷?你想洗刷冤屈?你想活命?”
老疯子的声音压低,变成了耳语。
“代价呢?你拿什么换?”
石缺沉默。
他知道,老疯子不是在问钱。
秦家不缺钱,也不缺权势。
他们要的是秩序,是绝对的控制。
“我不换。”
石缺淡淡说道,“我只想知道,它在哪里。”
老疯子愣了一下。
随即,他眼中的疯狂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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