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砖上的积水倒映着惨白的闪电。
陈七盘膝坐在丹炉旁,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块被钉在案板上的死肉。
丹田深处,那团黑雾正在发狂。
它不再是温顺的溪流,而是一头被困在狭小笼子里的野兽,疯狂地撞击着气海的壁障。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经脉撕裂般的剧痛。
那种痛,不是针扎,也不是火烧。
而是有人拿着钝刀,在他的五脏六腑里慢慢搅动。
“呃……”
陈七咬紧牙关,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他的双手死死扣住膝盖,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掌心渗出的冷汗混合着泥土,滑腻不堪。
他不能动。
一旦动作幅度变大,那股狂暴的黑气就会冲破束缚,直接炸碎他的心脏。
这就是代价。
许九给他的这枚刻着“禁”字的废丹,根本不是用来突破境界的。
它是刑具。
是用来折磨罪徒,或者……清除隐患的刑具。
但陈七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这团黑气里,藏着那个味道。
草药的苦涩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甜。
那是母亲的味道。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的意识深处。
只要还有一丝线索,他就必须活下去。
哪怕要把这条命搭进去。
突然,丹田内的黑雾猛地一缩。
紧接着,一股寒意从腹部升起,瞬间蔓延至全身。
陈七的瞳孔骤然收缩。
黑雾没有向外扩张,反而向内坍缩。
它变成了一根细若游丝的线,顺着他的经脉逆流而上,直冲咽喉。
锁喉。
它在寻找出口。
或者说,它在吞噬宿主。
陈七感到喉咙一阵紧缩,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窗外的雨声都变得遥远。
他必须做点什么。
常规的法门已经失效。
这枚废丹里的能量,霸道且混乱,常规的灵力运转路线根本压不住它。
除非……用更脏、更狠的东西去压制它。
陈七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他在外门杂役处,见过那些被淘汰的弟子,为了换取一点残羹冷炙,不得不喝下的劣质灵酒。
那种酒里混杂着杂质、泥沙,甚至是一些见不得光的废料。
粗糙,浑浊,充满毒性。
但也正因如此,它能麻痹神经,掩盖灵气波动。
陈七张开嘴,舌尖狠狠咬破。
腥甜的血液涌出,充满了口腔。
他没有吐掉。
而是强行咽了下去。
鲜血入腹,带着铁锈味和体温。
与此同时,他调动体内仅存的一丝纯净灵力,主动迎向那根逆流的黑线。
以血为引,以浊抗清。
这是一场豪赌。
如果成功,鲜血中的杂质可能会包裹住黑雾,形成一层保护膜,暂时压制它的暴动。
如果失败,血液中的污秽会污染他的根基,让他彻底沦为废人。
但他没有选择。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是皮靴踩在湿滑石板上的声音。
一步,两步。
节奏稳定,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许九来了。
陈七的心跳漏了一拍,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闭上眼,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丹田。
那股黑线触碰到他喷涌而出的鲜血时,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嘶鸣。
像是在愤怒,又像是在贪婪。
黑色的雾气与红色的血液碰撞在一起,产生了细微的气泡。
那些气泡破裂,释放出刺鼻的气味。
陈七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在被浸泡在强酸中。
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抖。
但他坚持住了。
他引导着这股混合着血腥气的力量,缓缓流向心脏。
那里是黑雾最集中的地方。
也是它试图摧毁的地方。
当血液包裹住黑雾的核心时,那股狂暴的冲击力似乎减弱了一些。
黑雾不再乱窜,而是像被驯服的野兽,蜷缩在心脏周围,形成了一个黑色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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