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像某种急促的鼓点，敲打着酒店套房内死寂的空气。
姜沉舟站在客厅中央。
他的西装袖口还残留着刚才替苏念挡雨时溅上的水渍，深灰色的布料吸饱了水分，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透骨的凉意。
但他感觉不到冷。
因为他全身的血都在往头顶涌。
就在十分钟前，他试图用一杯热水来修复某种濒临崩溃的秩序。
那是《婚前财产及行为补充协议书》第三条规定的“零肢体接触”原则。
第一章里，它只是一张冷冰冰的A4纸。
第二章，它是他手中死死攥紧、指节发白的伞柄。
第三章，是他扣在她腰间却不敢用力的手指。
第四章，是她呼吸间喷在他颈侧的热气。
现在，第五章，它变成了两人额头相抵时，那几乎要碰到的鼻尖。
以及此刻，空气中弥漫的、令人窒息的暧昧张力。
苏念坐在沙发边缘。
她穿着宽松的丝绸睡衣，脸色苍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高烧让她的眼神有些涣散，但在那片混沌深处，依然藏着一种倔强的警惕。
姜沉舟手里端着那只骨瓷杯。
水温刚好入口，不烫也不凉。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克制的关心。
也是协议允许范围内的，最后一点温情。
他把杯子轻轻放在茶几上。
陶瓷底座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在这暴雨夜里，这声音清晰得刺耳。
“喝了吧。”
他说。
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像是在宣读一份枯燥的商业条款。
苏念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那杯水上，却没有看向姜沉舟。
她的视线穿过升腾的白色热气，落在窗外漆黑的雨幕中。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轰鸣的雨声。
姜沉舟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想伸手摸摸她的额头。
确认温度是否下降。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狂蔓延，瞬间烧毁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理智防线。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颤抖。
协议第三条在脑海中闪烁红光：禁止任何形式的非必要肢体接触。
哪怕只是触碰额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后退半步。
拉开距离。
恢复安全的社交半径。
一臂之长。
这是他和她之间，唯一的界限。
“苏念。”
他又叫了一声。
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苏念终于转过头。
她的眼眶微红，像是哭过，又像是被烧得难受。
她看着姜沉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的笑。
“姜先生是不是觉得，这样就很完美了？”
她问。
声音很轻，带着病弱的沙哑。
姜沉舟眉头微蹙。
“什么？”
“照顾病人。”
苏念抬起手，指了指那杯热水，“倒水，放好，保持距离，然后转身离开。”
“这就是你理解的‘未婚夫’的责任？”
姜沉舟沉默。
他没有解释。
因为任何解释，在苏念现在的认知里，都显得苍白且虚伪。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条语音。
邓致远发来的那段录音。
背景里女人的笑声。
还有那句意味深长的：“照片的事，处理干净了吗？”
苏念一定以为，他在敷衍她。
以为他和邓致远是一类人。
用利益交换婚姻，用冷漠掩盖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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