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无声滑开。
姜沉舟迈出去的第一步，脚底踩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发出极轻微的闷响。
身后的暴雨声被厚重的隔音玻璃彻底切断。
世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他停下脚步。
背对着苏念站定。
西装后背的布料还残留着刚才替她挡雨时的湿冷触感，那是一种侵入骨髓的寒意，正顺着脊椎一点点向上攀爬。
他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让那颗刚刚还在胸腔里剧烈撞击的心脏，重新学会按照协议规定的节奏跳动。
需要时间把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旧照片，从灵魂深处剥离出来，塞进理智的牢笼。
“姜先生？”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声音很弱，带着高烧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姜沉舟刻意维持的沉默。
他没有回头。
只是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对面落地窗的玻璃倒影上。
镜子里的男人，领带松垮，眼神晦暗不明。
那是失控的痕迹。
也是罪证。
“没事。”
他说。
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就像过去三年里，每一次处理商业危机时那样冷静、高效、无懈可击。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右手手指正在裤缝边不受控制地微颤。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腰肢柔软的触感。
那种温度烫得惊人。
烫得他想再次伸出手，去确认那是否只是一场幻觉。
但他不能。
协议第三条：零肢体接触。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扣在他的手腕上。
姜沉舟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水汽。
他转过身。
动作缓慢而克制。
苏念站在房间中央，身上裹着酒店提供的浴袍。
头发半干，凌乱地贴在脸颊两侧。
因为发烧，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看起来脆弱得像一只随时会破碎的瓷娃娃。
姜沉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移开。
看向地板上的花纹。
“你先进去休息。”
他说。
“邓致远已经离开了吗？”
苏念问。
她扶着墙壁，身体有些摇晃。
显然，刚才那场短暂的争执和淋雨，消耗了她仅存的体力。
“嗯。”
姜沉舟点头。
他从内袋里掏出那份补充协议。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那是被他攥紧过的痕迹。
他将协议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动作轻得像是在放置一枚炸弹。
“签了字，明天九点见。”
他说。
这句话是对苏念说的。
也是对那个即将被封印的欲望说的。
苏念看着茶几上的文件。
没有动。
她的视线从协议移到姜沉舟的脸上。
似乎在寻找某种承诺，或者某种解释。
但姜沉舟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姜沉舟。”
苏念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姜先生。
也不是丈夫。
而是姜沉舟。
这三个字咬得很轻，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姜沉舟心底那片死寂的湖面。
他抬起头。
迎上她的目光。
“你以前……”
苏念的声音断了一下。
她咳嗽了一声，眉头蹙起，显得很难受。
姜沉舟的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
肌肉记忆让他想要上前一步，想要伸手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
但他忍住了。
他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指节泛白。
“你以前……也这样护着别人吗？”
苏念问完了后半句。
语气很轻，带着一丝试探，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
瞬间打开了姜沉舟记忆中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
那张旧照片。
背面写着：苏念，2018.07.15。
那天也是暴雨。
她在巷口摔倒了，膝盖磕破，血混着雨水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