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顺着巷口的铁棚滴落。
节奏稳定。
每秒两滴。
姜默站在回收桶旁,右手戴着加厚绝缘手套,左手紧握着那把改装过的软胶铲。
他的呼吸很轻。
心率一百一十。
偏差值正在逼近警戒线。
尹森刚才离开时的靴子声还在积水里回荡。
但那只是前奏。
真正的威胁来自桶内。
林远的尸体被气压吸附在桶壁上。
姿势扭曲。
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飞蛾。
姜默不能碰它。
条例第42条像烙铁一样印在他视网膜上:任何直接接触活体或死体的行为视为污染,即刻清除。
但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如果林远还活着,哪怕只有一口气,这具身体就不能进入标准回收流程。
一旦送入焚化炉,就是谋杀。
如果是谋杀,特勤局会追查到第一个接触者。
那就是他。
姜默从腰间摸出红外测温仪。
这是他在黑市用半瓶净水换来的违禁品。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
他调整焦距。
镜头对准林远胸口的制服面料。
那里有一块深色的污渍。
是血?
还是机油?
数据开始跳动。
初始读数:36.5摄氏度。
正常体温。
姜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屏住呼吸。
等待数值稳定。
三秒后。
读数跳到了38.2。
上升速度:每分钟0.5度。
异常。
人类死亡后,核心体温会迅速下降,除非环境温度极高。
但这巷子只有冰冷的酸雨。
38.2度。
这不是尸僵。
也不是炎症。
这是一种持续的热源输出。
像是体内有个微型引擎在运转。
或者,某种化学电池在放电。
姜默的手指在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这种恐惧有具体的形状。
它是一个不断攀升的数字。
一个违背生物学常识的悖论。
“你在看什么?”
声音从身后传来。
冰冷。
傲慢。
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姜默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是尹森。
那个穿着黑色雨衣、肩章闪着金光的肃清队小队长。
尹森回来了。
或者说,他从未真正离开。
他只是去检查了垃圾车的引擎,顺便确认姜默是否还有多余的动作。
“进度汇报。”
尹森的命令简短有力。
他没有靠近。
保持着三米的距离。
那是安全距离。
也是审讯距离。
姜默迅速关闭测温仪。
将仪器塞回口袋。
动作流畅。
像是在整理袖口。
“热源稳定。”
姜默的声音平稳。
没有起伏。
“符合静置标准。”
这是一句谎言。
也是一句实话。
只要不被仪器检测到心跳和脑电波,他就是死的。
至于体温?
那是另一回事。
尹森走了过来。
靴底踩在积水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停在回收桶前。
目光透过观察窗,扫过里面的轮廓。
林远的脸朝下。
头发沾满了泥水。
看不清表情。
但尹森的目光停留了两秒。
这两秒很长。
长得足够让姜默的心脏停跳一拍。
“你确定?”
尹森问。
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他在怀疑。
怀疑姜默在偷懒。
或者,怀疑姜默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
姜默抬起手。
指向桶内的某个位置。
“气压吸附正常。”
他说。
“无泄漏风险。”
他撒谎时,习惯性地重复两个短句。
这是老陈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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