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没有减弱的迹象。
酸雨混合着下水道的腐臭，顺着姜默的帽檐滴落，砸在回收桶边缘的金属盖上，发出细密而令人烦躁的声响。
那声指甲刮擦金属内壁的“滋——”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液压泵低沉且规律的轰鸣。
但姜默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观察窗内那只手。
指关节泛白，指尖缝隙间渗出的鲜红液体，正沿着桶壁内侧缓缓滑落。
那不是普通的血液。
在2084年的新沪市，活体血液意味着污染，意味着肃清队会在三分钟内将整条街区封锁。
姜默的心率稳定在115次/分。
偏差值：轻度超标。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手中的工牌背面。
那张印着红色警告语的塑料卡片，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冷光。
“严禁物理触碰。”
第42条。
任何直接接触活体或死体的行为，视为污染，即刻清除。
如果他现在伸手去把那只手拨开，或者试图用工具去勾出尸体，警报就会响。
尹森就在附近。
高频警报音虽然暂时被雨声掩盖，但肃清队的无人机可能已经悬停在巷口上方。
姜默必须在不违反条例的前提下，把那具尸体弄出来。
称重。
只有进入标准回收流程，拿到今日的水源配额，他才能活下去。
否则，扣发三日配额意味着脱水而死。
这是一个死局。
除非……利用规则。
姜默从腰间解下一罐高压压缩空气。
这是清洁工的标准配置，用于清理管道堵塞。
通常用来吹走垃圾袋上的灰尘，或者冲开粘连的废弃物。
现在，它有了新的用途。
气压。
流体动力学。
只要不产生直接的物理接触，就不算违规。
他将喷嘴对准观察窗下方的排气阀，手指扣住扳机。
没有犹豫。
两秒的高压气流喷入桶内。
沉闷的“噗”声响起。
气流在狭小的空间内迅速膨胀，形成一股无形的推力。
那只原本死死扣住桶壁的手，猛地松开了。
不是因为它想动，而是因为气压差改变了受力平衡。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颤抖。
骨骼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清晰。
咔哒。咔哒。
像是某种精密的机械齿轮卡住了异物。
姜默屏住呼吸。
他知道，尸体并没有完全死亡。
或者说，驱动这具躯壳的，不仅仅是生物电。
他再次按下扳机。
这一次，气流更加猛烈。
回收桶内的尸体开始晃动。
雨水冲刷着桶壁，也冲刷着那张一直埋在污泥中的脸。
泥浆剥落。
五官显露。
姜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
除了雨声，什么都听不见。
那张脸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血迹。
但他认得这张脸。
林远。
他失踪了三天的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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