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空气里还裹挟着未散的湿冷，民政局大厅的空调开得很足，吹得人骨缝里发酸。
严叙舟坐在塑料排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刚刚生效的离婚证。封皮冰凉，像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死肉。
他并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相反，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另一样东西——那是一份折叠整齐的《婚内补充协议》。
纸张边缘已经有些磨损，那是这六个月来，他们之间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纽带。
沈清越站在他对面，背挺得笔直，白色衬衫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一丝不苟地遮住了脖颈。她的目光落在大厅角落的电子显示屏上，仿佛在计算着下一场会议的时间，而不是刚刚结束的婚姻。
“走吧。”
她说。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处理一份早已归档的文件。
严叙舟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协议，目光停留在第三页，第七行。
那里印着一行加粗的黑体字：【禁止肢体接触】。
这一行字，曾经是他深夜惊醒时喉咙里的干涩，是沈清越递水时指尖悬停的距离，是他在暴雨中试图保持距离却滑倒的狼狈，也是此刻，横亘在他们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
第一章里，它是冰冷的规则；第六章里，它变成了两人对峙时的窒息感。
而现在，它只是一张纸。
一张可以被撕碎，被揉烂，被扔进垃圾桶的废纸。
“严叙舟？”
沈清越察觉到了他的停滞，眉头微蹙，终于转过头来看向他。
那双总是冷静得像手术刀一样的眼睛，此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还有事？”
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疏离，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污染她精心维持的体面。
严叙舟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没什么。”
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只是觉得，这张纸太厚了。”
沈清越愣了一下，没听懂他的隐喻。
她以为他在抱怨离婚程序的繁琐，或者是在讽刺这段婚姻的荒谬。
但她错了。
严叙舟站起身，动作缓慢而优雅，就像在进行一场盛大的告别仪式。
他走到大厅中央的空地处，那里有一台不锈钢的废纸篓，里面空空如也，等待着某种终结。
周围排队的人群开始投来异样的目光。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举着手机偷偷拍摄。
但严叙舟毫不在意。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面前这个女人，和手中这份该死的契约。
他双手捏住《婚内补充协议》的上端和下端。
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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