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并未因清晨的到来而减弱,反而像是要将这座城市彻底淹没。
严叙舟坐在副驾驶上,车窗外的世界是一片模糊的水幕。
他盯着前方那栋灰白色的建筑,那里是市婚姻登记处。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车内空调吹出的干燥冷气,让他的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沈清越坐在他右侧,背挺得笔直。
她穿着那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衬衫,袖口依旧扣得一丝不苟,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就像过去五年里,她对待这段婚姻的态度一样——整洁、体面、无懈可击。
但严叙舟注意到,她的左手一直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的文件夹。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那是《婚内补充协议》。
此刻,它安静地躺在两人之间,像一块冰冷的墓碑,预示着某种终结。
“还有十分钟。”
沈清越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
她没有看严叙舟,目光落在前方排队的长龙上。
“如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严叙舟喉结滚动了一下。
后悔?
他当然后悔。
后悔在昨晚那场暴雨中,没有更早一点看清自己的狼狈。
后悔在醉酒后的本能驱使下,差点打破那条该死的界限。
但他没有说话。
只是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手掌心里全是冷汗,黏腻得让人难受。
队伍移动得很慢。
每前进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耐心。
这种等待是一种酷刑。
它把时间拉得很长,长到足够让每一个细微的念头都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最终压垮理智的脊梁。
严叙舟侧过头,余光瞥见沈清越的侧脸。
晨光透过云层缝隙洒进来,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既没有解脱的喜悦,也没有离别的哀伤。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仿佛在处理一份即将归档的商业合同。
“清越。”
严叙舟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语气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沈清越的身体僵了一瞬。
但她没有回头,只是握紧文件夹的手稍微松了一些。
“嗯?”
“还记得我们结婚那天吗?”
他问。
沈清越沉默了片刻。
“记得。”
她说,“你迟到了二十分钟。”
严叙舟苦笑了一声。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会用规则来约束我。”
“所以我也用了规则来回应你。”
沈清越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清澈见底,没有杂质,也没有温度。
“严叙舟,”她说,“那都是过去式了。”
“今天之后,我们就只是法律意义上的陌生人。”
这句话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最后一点暧昧的假象。
严叙舟感到胸口一阵闷痛。
他想要反驳,想要说些什么来证明他们之间不仅仅是契约关系。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和雨水腥气的早晨,任何情感宣泄都是苍白的。
只有签字,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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