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江城中心大厦的玻璃幕墙上。
雷声滚过天际，震得地下停车场的感应灯忽明忽暗。
尹寻扯开领带，随手扔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他看都没看那封未寄出的信一眼，转身走向电梯口。
邹曼跟在他身后，白色套装的下摆沾了泥点，显得狼狈不堪。
“去哪？”她问，声音里带着颤音。
尹寻按下地下二层的按钮，金属门映出两人苍白的脸。
“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他说。
电梯下行，失重感让邹曼的心悬在半空。
她知道尹寻在说什么。
那是邹德昌设下的局，也是他们这场婚姻唯一的遮羞布。
只要那份最终版协议还在，邹家就能名正言顺地吞并邹氏的核心资产。
而尹寻，就是那个被牺牲的棋子。
但他不想做棋子。
他要掀桌子。
电梯门打开，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监控，只有堆积如山的废弃纸箱和闪烁的红光。
尹寻走在前面，皮鞋踩在水洼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邹曼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你早就知道陈秘书会封锁出口？”她问。
尹寻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眼神冷得像冰。
“陈秘书是邹德昌的人，他的任务不是保护我，是监视你。”
他逼近一步，身上带着雨水的寒气。
“但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听话。”
邹曼后退半步，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所以呢？你想让我死在这里吗？”
尹寻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释然。
“不，我想让你看看，所谓的‘体面’，在绝对的控制面前有多可笑。”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
那是《婚前协议》第14条的复印件。
【严禁肢体接触】
六个字，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他们之间五年。
第一章里，它挡在会议室的长桌两端；
第二章里，被尹寻的手指粗暴地划破空气；
第三章里，随着吻落下，这条规矩在感官上彻底崩塌；
第四章里，邹曼试图用言语重建边界却失败；
第五章里，邹父介入，规矩成为双方博弈的筹码；
第六章里，尹寻主动撕毁纸质副本，让这条规矩从纸面消失，转化为两人之间无法言说的秘密契约。
而现在，它变成了一张废纸。
尹寻将纸片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现在，”他说，“没有规矩了。”
邹曼看着那个垃圾桶，喉咙发紧。
她想反驳，想说这不过是尹寻的另一种控制手段。
但身体却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那种恐惧源于未知，源于尹寻眼底深处翻涌的黑色漩涡。
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要报复，还是要救赎？
或者，两者都是。
突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晃得人睁不开眼。
“在那边！他们往消防通道跑了！”
是陈秘书的声音。
阴鸷，警惕，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邹曼脸色煞白。
“我们走不动了……”她低声说。
尹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但他没有松开。
相反，他握得更紧。
“跑。”
只有一个字。
简短，低沉，不容置疑。
邹曼被他拖着向前冲去。
消防通道的铁门紧闭，尹寻一脚踹开。
生锈的铁轴发出刺耳的尖叫，掩盖了外面的雨声。
楼梯间狭窄陡峭，每一级台阶都湿滑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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