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刮器像两只濒死的昆虫，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抽搐。
嘶啦——嘶啦——
每一次摆动都带起大片浑浊的水幕，将外面那个被暴雨吞噬的世界切割得支离破碎。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合着苏砚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以及林婉风衣上残留的、被雨水激发的昂贵香水尾调。
这种味道让苏砚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靠在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皮革表面已经湿透，指尖传来冰冷滑腻的触感。
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理智的神经末梢。
他记得那道疤。
七岁。医院走廊。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得让人作呕。
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因为打碎了父亲最心爱的青花瓷瓶，被关在门外。她哭着跑向楼梯间，脚下一滑，手腕磕在尖锐的金属扶手上。
鲜血染红了裙摆。
那时的苏砚，还只是苏家旁系的一个孩子，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他没有上前。
那时候的他，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所以，当他在林婉的手腕上看到那道月牙形的旧疤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那不是巧合。
那是他藏在心底多年的、关于她的唯一确凿的证据。
“宋刚。”
苏砚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沙哑。
后座传来一阵窸窣的衣物摩擦声。
宋刚从后备箱方向探出头，脸上挂着泥点，眼神慌乱地在两人之间游移。
“少、少爷……”宋刚结结巴巴地说，“轮胎爆了，备胎也在仓库里没带出来。手机……手机还是没信号。”
“知道了。”
苏砚打断他，目光没有离开林婉。
林婉正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份纸质版的《婚前协议》。
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浸湿，变得柔软而脆弱。
她低着头，侧脸在昏暗的车灯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
那道昂贵的定制风衣，此刻沾满了泥泞，原本挺括的肩线塌陷下来，露出里面单薄的衬衫。
她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那种冷冽的气质，却像是一层坚硬的壳，将她包裹其中。
“你在发抖。”
苏砚说。
这不是疑问句。
林婉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冷。”
她简短地回答，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空调坏了。”
苏砚看了一眼仪表盘，屏幕漆黑一片。
这辆车的电路系统在刚才的撞击中受损严重。
在这个封闭的铁盒子里，温度正在随着雨水的渗透而一点点下降。
寒意顺着脚踝向上攀爬，钻进骨髓。
林婉抱紧了双臂，试图留住最后一点体温。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是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苏砚看着她瑟缩的肩膀，喉咙发紧。
他想伸手。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压制。
就像第三章里那样，手掌贴上她腰侧时的剧烈颤抖，不仅仅是因为恐惧，更是因为渴望。
渴望触碰她，确认她是真实的，而不是一个精心计算的幻影。
但他不能。
第14条“零接触禁令”，此刻不再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不是模糊不清的界限。
它是松开手后，残留在他指尖的、虚幻的体温。
那种触感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再次伸出手，就能填补这三年来的所有空白。
但这是一种危险的幻觉。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