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并没有停歇的意思。
雷声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脊梁骨震断,沉闷的轰鸣声透过双层隔音玻璃,依然能钻进耳膜,引发一阵生理性的战栗。
傅砚辞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捏着那份《婚前协议》。
纸张已经有些发皱,那是他刚才在愤怒中揉搓过的痕迹。
此刻,那上面关于“第十四条:禁止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的字样,显得格外刺眼。
墨迹未干的地方,有一道细微的折痕,像是某种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盯着那道折痕看了三秒。
然后,他迈开腿,走了进去。
林浅还躺在床上。
丝绸睡衣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单薄而脆弱的轮廓。
她的呼吸很轻,带着高烧带来的急促和紊乱。
傅砚辞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想确认一件事。
确认这个女人在失去意识的时候,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样,对他毫无防备,或者……是否在潜意识里排斥他。
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她的额头上。
距离皮肤只有半厘米。
他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度,正透过空气传导过来,烫得他指尖发麻。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收回手,去拿退烧药,或者叫医生。
但身体却违背了意志。
他的手指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冰凉的手指触碰到滚烫的皮肤。
林浅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她没有醒,眉头却死死地锁在一起。
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傅砚辞俯下身,耳朵贴近她的唇边。
风声、雨声、心跳声。
还有那个名字。
“阿辞……”
声音很轻,软糯得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呜咽。
傅砚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名字。
那个他在搜索结果里看到的,疑似私生子的名字。
那个让他在嫉妒中失控的名字。
原来,这就是答案。
不是私生子。
而是过去。
是他以为早已埋葬在过去里的那个少年。
那个和他有着相似眉眼,却拥有完全不同人生的少年。
林浅并不是在呼唤一个陌生人。
她是在呼唤一段被他强行切断的历史。
傅砚辞的手指僵在她的额头上。
那一刻,他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以为自己是掌控者。
以为只要签了字,只要用了手段,就能把她圈禁在自己的领地裡。
但他错了。
她的心里住着一个鬼。
一个他赶不走,也杀不死的鬼。
他收回手,站起身。
动作很慢,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即将爆发的情绪。
他转身走向浴室,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刷着手掌。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皮肤泛白,直到那种灼烧感消失。
他洗了一把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阴沉,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阴郁。
“林浅。”
他低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自嘲。
半小时后。
浴室的水声停了。
傅砚辞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端着一杯温水和两片退烧药,回到了卧室。
林浅已经醒了。
她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眼神有些涣散。
看到傅砚辞进来,她的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
那种警惕,像一只受惊的猫,竖起了全身的毛发。
傅砚辞将水杯和药放在床头柜上。
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林浅的目光落在那杯水,又移到了傅砚辞的脸上。
她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移向了床头柜上那份摊开的《婚前协议》。
傅砚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协议还在那里。
第十四条依旧白纸黑字,清晰可见。
只是,在那一行字的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折痕。
那是他昨晚留下的印记。
也是他失控的证明。
林浅看着那个折痕,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去触碰它。
只是默默地伸手,拿起了水杯。
水温适中,入口温润。
她喝了一口,吞咽下药片。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窗外的雷声似乎远了一些。
只剩下雨滴打在窗户上的声音,淅淅沥沥,像是在诉说着什么秘密。
“感觉怎么样?”
傅砚辞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浅放下水杯,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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