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书房很冷。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极轻微的嗡嗡声，像某种濒死昆虫的喘息。
袁野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白曼。
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至手肘，露出小臂上青筋暴起的手腕。
那里缠着绷带，白色的棉布渗出一丝暗红。
那是他刚才在地铁里，为了维持那个“冷漠丈夫”的人设，硬生生掐进自己掌心的代价。
白曼坐在书桌前，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
屏幕上，“白曼_生还率”的文件夹图标像一只灰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她。
「解释。」
白曼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刀锋般的寒意。
她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锁住那个文件。
「昨晚二十三时四十五分，你在做什么？」
袁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白曼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那是他在拥挤的车厢里，忍着想要拥抱她的冲动，咬破嘴唇留下的味道。
「我在计算。」
袁野说。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计算你父亲宏远公司资金链断裂后，白家会如何清洗内部人员。」
白曼的睫毛颤了一下。
「所以我是数据？」
「你是变量。」
袁野纠正道。
他的眼神深邃，像一口枯井，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白家那些老狐狸，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血缘关系的棋子。尤其是你这种，手里握着部分原始股权的继承人。」
他抬起左手，那只缠着绷带的手。
指尖轻轻点在鼠标滚轮上。
「如果我不提前布局，你现在的存活概率是百分之十二。」
白曼冷笑一声：「那现在呢？」
袁野的手指按下滚轮。
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一个复杂的三维模型图。
红色的线条代表着白家的势力范围，蓝色的点代表白曼可能的藏身之处。
而那条红色的线——第一章画在他袖口内侧的那条红线，此刻正蜿蜒穿过所有危险区域，最终指向一个安全的出口。
「现在，百分之九十八。」
他说。
白曼盯着那条红线。
它曾经烧断过线头，露出皮肤；被汗水浸透，变得黏腻难忍；被她故意踩住，无法挣脱；最后被他剪断，物理阻隔消失。
而现在，它变成了电脑屏幕上的一条路径。
一条用命铺出来的路。
「你一直在监视我？」白曼问。
「我在保护你。」
袁野重复了昨天那句话。
但这次，他的语气里没有命令感，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克制。
「赵经理正在策划针对你父亲的商业陷阱。宏远公司的账目已经被做空，一旦曝光，你父亲入狱，白家为了自保，第一件事就是切断与你的一切联系，甚至……」
他顿了顿。
「甚至制造意外。」
白曼的心脏猛地收缩。
她想起上周在电梯里，眼角那道被袁野迅速抹去的泪痕。
那不是委屈。
那是恐惧。
因为她发现，袁野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并没有安慰她，而是快速扫视了一圈监控死角。
他在确认，有没有人看到她的脆弱。
因为脆弱，是致命的弱点。
「所以，那个文件夹……」白曼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是生还率。」
袁野打断了她。
他直起身，拉开身后的抽屉，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白曼面前。
「这是你的资产隔离方案。我已经把你名下的三处房产和两笔信托基金转移到了瑞士的匿名账户。只要你不主动暴露行踪，白家找不到你。」
白曼拿起文件。
纸张很轻，却重得像一座山。
她翻看着上面的条款，每一处细节都严谨得可怕。
甚至连她小时候怕黑，喜欢留一盏夜灯的习惯，都被考虑在内——其中一处公寓的电路设计，保留了常亮模式。
「你怎么知道……」
「我关注你。」
袁野说得简短。
但他眼底的那抹慌乱，出卖了他。
就在这时，书房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电脑屏幕上的画面卡顿了一瞬。
白曼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她看向袁野。
袁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有人入侵。」
他说。
话音未落，屏幕上的三维模型图突然崩溃，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色的弹窗。
上面只有一行字：
【白曼小姐，想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把宏远公司掏空的吗？】
发信人：Zhao_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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