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铅板，死死压在公寓楼的遮雨棚上。
方廷站在阴影里，看着林婉湿透的裙摆在地面积水中晕开一圈圈深色的涟漪。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那种冷不是皮肤的温度，而是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上车。”
方廷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闷响。他没有看严叔那边是否修好了车，目光只锁在林婉身上。
林婉抬起头，眼神警惕：“这里离签约会场只有三个街区，打车很快。”
“暴雨封路了。”方廷撒谎面不改色，“严叔说最近的救援车至少还要二十分钟。你现在的状态，撑不过去。”
他在陈述事实，也在下达命令。
林婉咬了咬下唇，嘴唇因为寒冷而微微发紫。她确实感觉不到脚的存在了，真丝礼服吸饱了雨水，像两块冰冷的铁片贴在腿上。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像被冰渣割过一样刺痛。
但她不想坐他的车。
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是方廷的私人领地，是那个名为“婚姻”的牢笼最具体的象征。一旦坐进去，她就彻底失去了退路。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方先生。”林婉冷冷地说，试图挺直脊背，但颤抖出卖了她，“协议里没有这一条。”
方廷眯起眼睛。
他看着林婉倔强的侧脸，心里那股压抑的火苗窜得更旺了。他想笑，想告诉她，在这段关系里，怜悯是最廉价的东西。他要的是掌控，是让她不得不依赖他的窒息感。
但他忍住了。
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积水里，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一步，跨过了两人之间原本安全的两米距离。
“协议第14条规定，丈夫有义务保障妻子的生命安全。”方廷淡淡地说，“感冒会影响明天的签约仪式。那是你父亲的面子，也是我的面子。你选哪一个？”
他在用利益捆绑她。这是他们之间最安全、也最残忍的语言。
林婉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后果。如果明天因为生病缺席，方家那些虎视眈眈的旁支会立刻撕碎这层脆弱的平衡。她不能输，哪怕是为了尊严。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潮湿霉味的空气涌入肺腑。
“带路。”
方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他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轿车。车身已经被雨水冲刷得锃亮，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车门紧闭，像是一个沉默的巨兽，等待着猎物进入它的腹地。
严叔已经提前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他知道自家少爷在想什么，也知道这位少夫人此刻有多脆弱。他垂着眼，不敢看车内，仿佛自己只是一团空气。
方廷绕到另一侧，替林婉拉开了车门。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那是方廷惯用的味道，干燥、温暖，与外面的冰冷世界截然不同。
林婉犹豫了一秒，还是坐了进去。
真皮座椅冰凉，透过湿透的衣物刺激着她的皮肤。她迅速缩回手，抱紧双臂，尽量缩小自己的体积，试图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划出一道无形的界限。
方廷坐进驾驶座，关上门。
“砰”的一声轻响，隔绝了外界的暴雨轰鸣。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以及两人沉重而不规则的呼吸声。
方廷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女人。
昏暗的车厢灯光下，林婉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随着她的眨眼缓缓滑落。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勾勒出脆弱而优美的线条。
这种狼狈的美感，让方廷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想伸手擦掉那颗水珠。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草一样疯长。他的右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全是冷汗，滑腻腻的，让他几乎握不住方向盘。
*不能碰她。*
*协议第14条。严禁肢体接触。*
他在心里默念，像是在进行一场残酷的自我刑罚。
“冷吗？”方廷问。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婉没有看他，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不冷。”
她在撒谎。
方廷看到了她裸露在外的脚踝上起的鸡皮疙瘩，看到了她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指。
他打开中控台的温度调节，将暖气开到最大。热风呼啸而出，吹散了车窗上的雾气。
“把外套脱了。”方廷说。
林婉皱眉：“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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