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的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光线被厚重的丝绒窗帘过滤,变得暧昧而浑浊。
谭深坐在床沿,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精密运转却缺乏温度的机器。
谢晚宁已经睡熟了。
她侧身蜷缩在床的内侧,呼吸轻浅均匀。
这是谭深观察她的第三个小时。
从暴雨初歇到现在,他就像个潜伏在暗处的猎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个试图通过监控数据来确认系统稳定性的工程师。
失眠症在深夜发作时,像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啃噬。
唯有靠近谢晚宁,听着她平稳的呼吸频率,那些嘈杂的噪音才会逐渐退潮。
这是一种病态的依赖,也是他目前唯一能找到的镇静剂。
他的目光落在她散乱在枕畔的发丝上。
发梢还带着未干的水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雨水特有的潮湿味道。
这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但他的手,依然克制地放在膝盖上。
指尖微微颤抖,那是长期压抑本能留下的后遗症。
《婚前协议》第4条:禁止肢体接触。
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他们之间。
即使今晚之前的种种破例让这道墙出现了裂痕,但它依然存在。
只要没有正式的解除声明,任何越界的触碰,都是违约。
谭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呼吸节奏上。
吸气,呼气。
模仿她的频率。
然而,就在他即将陷入那种虚幻的宁静时,谢晚宁突然动了一下。
眉头微蹙,嘴唇轻抿。
她在做梦。
谭深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那股原本平和的气流发生了改变。
一种名为“危险”的信号,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果然,下一秒,谢晚宁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清醒的眼神,而是充满了惊恐与无助。
她在噩梦中挣扎,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想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别……”
她发出一声破碎的呢喃,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谭深的大脑在这一刻空白了一秒。
理智告诉他,应该后退。
保持距离,维持秩序,遵守契约。
只要他不动,一切就会回到正轨。
但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无法移开脚步。
他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她眼中倒映出的、那个沉默伫立的自己。
那一刻,他想起了半年前她决绝离开的背影。
想起了那些年被他亲手推开的温暖。
如果现在转身离开,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又把她一个人留在了黑暗里?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疯狂蔓延。
谢晚宁的手终于抓住了什么。
不是空气。
是谭深垂在身侧的西装衣角。
她的手指冰凉,带着剧烈的颤抖,死死攥住那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一瞬间,一股电流般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直抵谭深的掌心。
温度。
真实的、活生生的体温。
谭深浑身一震。
按照以往的惯例,他会立刻甩开她的手,冷冷地提醒她注意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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