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电子钟在跳向20:15时，彻底黑了下去。
不是那种逐渐暗淡的熄灭，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了咽喉。
所有的灯光、屏幕指示灯、甚至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嗡声，都在同一秒归于死寂。
紧接着，窗外炸开一声惊雷。
那声音太近了，近得像是直接在耳膜上撕裂开来。
沈曼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身体本能地向后缩去。
真丝睡袍摩擦过沙发面料，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响。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带着梅雨季特有的潮湿与阴冷，瞬间吞噬了客厅里仅存的轮廓。
庞叙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瞳孔在适应黑暗的过程中微微收缩，视线迅速扫过房间布局。
二十米外是玄关，左边是书房，右边是通往卧室的走廊。
而沈曼，就坐在他右侧不到三米的沙发上。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合着一种因恐惧而散发出的、微甜的冷汗气息。
“别动。”
庞叙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在黑暗中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的心跳频率降下来。
但他知道，这很难。
因为他也怕黑。
从七岁那年父亲把他关在停电的地下室整整一夜开始，黑暗对他来说，从来就不是安宁的代名词，而是某种即将窒息的预兆。
刚才那一瞬的断电，让他眼底的血丝不仅仅是因为愤怒，更是因为生理性的战栗。
他必须稳住。
他是丈夫。
至少在这一刻，他是。
“庞叙？”
沈曼的声音在颤抖，比刚才更厉害。
她在摸索，手指在空中慌乱地抓挠，像是在寻找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在驱赶看不见的鬼魅。
“停电了。”
庞叙简短地回答。
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用背部抵住身后的墙壁，以此作为参照物，防止自己在混乱中做出任何越界的举动。
协议第三条在脑海中闪过：禁止任何非医疗必要的肢体接触。
此刻，这条条款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勒在他的神经上。
他很想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告诉她这里很安全。
但他不能。
一旦触碰，就是违约。
一旦违约，就是社会性死亡。
更重要的是，他不确定沈曼是否愿意接受这种来自“敌人”的安抚。
窗外的雨势骤然加大，雨水砸在玻璃幕墙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在这封闭的高层公寓里，这些声音被无限放大，变成了某种具有攻击性的噪音。
沈曼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过度换气的征兆出现了。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类似拉风箱般的嘶鸣。
“我……我好难受……”
她带着哭腔，逻辑开始破碎。
“灯为什么灭了？电梯呢？老陈怎么还没来？我要出去……我要回家……”
她在说胡话。
云锦阁就是她的家。
但她被困住了。
被困在这绝对的黑暗和未知的恐惧里。
庞叙听着她的喘息声，每一口急促的气流都像是一把钝刀，割在他的理智边缘。
他知道幽闭恐惧症发作时的痛苦。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活埋。
空气稀薄，光线消失，时间停滞。
他必须做点什么。
但不能碰她。
“看着我。”
庞叙突然说道。
声音不大，却有着奇异的穿透力。
沈曼愣了一下，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那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的，却又异常坚定的视线。
“看着我，沈曼。”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
“数我的呼吸。”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