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水声很大。
那种持续不断的、冰冷的冲刷声,像是一堵厚重的墙,隔绝了客厅里所有的空气流动。
常砚站在紧闭的磨砂玻璃门前,手里攥着那份刚刚签署完毕的《婚前协议》。
纸张边缘因为刚才的慌乱而微微卷曲,上面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以及霍曼签字时留下的墨迹。
第一条:禁止肢体接触。
这行字此刻看起来像个讽刺的笑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食指上那道被碎纸划破的伤口,血已经凝固,变成暗红色的小点。
那是十分钟前,在捡起那些破碎记忆时留下的痕迹。
也是他试图触碰那段真相时,身体给出的最诚实的反应。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走廊里亮起幽蓝的光。
是一条来自霍家律师团队的加密邮件。
附件是一份正式警告函。
内容很简洁:鉴于男方在签约后存在非法侵入私人空间的行为,且情绪极不稳定,霍方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并建议立即解除婚约。
常砚的目光在那几行冷硬的法条上停留了三秒。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慌。
他只是觉得荒谬。
为了履行家族安排的婚约,确保两家利益交换顺利进行,他必须在签约瞬间展现出绝对的服从和专业。
他做到了。
他用理智筑起高墙,用条款防御情感。
可现在,这堵墙正在从内部崩塌。
因为他知道,霍曼在里面哭。
那个总是冷硬、质问、像刺猬一样竖起所有尖刺的女人,此刻正把自己关在冷水里,试图洗掉什么。
常砚抬起手,指节抵住门板。
金属的凉意顺着皮肤传导进来,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霍曼。”
他的声音很低,透过厚重的木门传进去,显得沉闷而遥远。
没有回应。
只有水流撞击瓷砖的声音,更加急促,更加失控。
常砚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混合着浴室里飘出来的淡淡沐浴露香气——是雪松味。
和他书房里的那瓶一模一样。
这是他们第一次同居,却像是某种宿命的重逢。
他记得六年前,在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他也是这样站在一扇门外,听着里面的哭声,却不敢敲门。
那时候他以为,只要遵守规则,只要保持距离,就能保护她,也能保护自己。
所以他签下了那三条禁令。
第一条,禁止肢体接触。
第二条,禁止情感依赖。
第三条,禁止探寻过去。
他以为只要不碰她,就不会再受伤。
可现在,第三条禁令正在失效。
不是因为冲动,而是因为恐惧。
他恐惧她真的就这样消失在冷水里,恐惧那个关于父亲死亡的真相,永远被掩埋在沉默之下。
常砚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那是霍曼之前随手扔在玄关柜上的备用钥匙,他趁陈叔离开时,悄悄拿了起来。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咔哒一声。
在雨声和水声中,轻微得几乎听不见。
但常砚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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