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常砚站在卧室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刚签好的协议副本。纸张边缘因为刚才霍曼激烈的动作而微微卷曲,像是一张被揉皱的嘴,无声地控诉着这场荒谬的婚姻。
第三条禁令:禁止肢体接触。
这四个字此刻正悬在他的视网膜上,烫得生疼。
卧室里的空气潮湿而粘稠,混合着霍曼身上淡淡的冷香和窗外渗入的雨腥气。霍曼蜷缩在地毯上,双手死死抱住膝盖,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常砚……」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哭腔。
常砚没有立刻回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两点十七分。
距离签约结束,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这四十分钟里,他一直在计算风险值。霍父的那通电话是个巨大的变量,那个关于“十年前失踪私生子”的威胁,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霍家内部早已腐烂的利益链条。
但他不能乱。
一旦乱了,他就输了。
常砚迈开步子,皮鞋踩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走到霍曼面前,停下脚步。
严格遵守两米的安全距离。
「霍曼。」
他的声音很低,平稳得像是在宣读一份财务报表。
「起来。这里不是宣泄情绪的地方,我们需要梳理信息。」
霍曼猛地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锐利如刀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眶通红,眼底是一片空洞的恐惧。雨水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贴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狼狈又脆弱。
「你……你是来嘲笑我的吗?」
她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常砚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是你的丈夫。根据协议,我有义务协助你处理家族事务。」
他说得很客气,也很疏离。
就像他们在婚礼上交换戒指时那样,礼貌、克制、毫无感情。
霍曼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协助?常大律师,你刚才那通电话打得真漂亮。把我父亲逼到绝路,顺便宣示主权。现在装什么关心?」
常砚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辩解。
辩解是无效沟通,只会增加情绪消耗。
他只是蹲下身,将手中的协议副本轻轻放在一旁的茶几上,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她面前。
「喝口水。你的声带已经受损严重,继续嘶吼会导致失声,不利于后续谈判。」
霍曼盯着那瓶水,眼神复杂。
她想推开,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长期的压抑和精神高压让她处于崩溃的边缘,她需要支撑点,哪怕这个支撑点来自一个她最不想依赖的人。
她的手颤抖着接过水瓶,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了常砚的手指。
那一瞬间,常砚感觉到一股电流顺着指尖窜上手臂。
生理性的反应来得猝不及防。
心跳漏了一拍,呼吸滞涩。
他迅速收回手,插回裤兜,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压制住那股莫名的悸动。
第三条禁令。
禁止肢体接触。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像是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般的忏悔。
霍曼似乎也察觉到了刚才那一瞬的触碰,动作僵住了。她低下头,大口灌下几口水,喉结滚动,吞咽的动作艰难而急促。
「那个孩子……」
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常砚,你真的知道些什么,对不对?」
常砚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他知道霍曼在试探。
霍家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像是一团乱麻,缠绕着所有人的神经。而他,作为常年游走于灰色地带的律师,太擅长从碎片中拼凑真相。
「我只知道,霍父在撒谎。」
常砚站起身,背对着霍曼,走向窗边。
透过雨幕,他能看到城市灯火在风雨中摇曳,如同风中残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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