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发出低沉的轰鸣,试图掩盖窗外尚未完全停歇的雨声。
常砚站在流理台前,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根被强行拉紧的弦。
他手里握着汤勺,机械地搅动着锅里的小米粥。
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镜片后的视线。
但他不能戴眼镜。
昨晚为了维持那该死的“专业距离”,他特意摘下了眼镜,只凭肌肉记忆在黑暗中摸索。
现在,他重新戴上,世界清晰得有些残忍。
他能看清米粒在水中翻滚的轨迹,也能看清自己倒影里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
他在等。
等那个曾经让他失控的女人,从卧室走出来。
按照协议,或者说,按照他们过去十年的相处模式,霍曼应该在七点整出现。
那是她生物钟最精准的时刻。
但现在已经过了七点十五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雨滴敲打玻璃的单调声响。
常砚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投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缝下没有光透出。
她还没醒?
还是……她在躲他?
常砚垂下眼帘,掩住眸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频率,让心跳回归到每分钟六十次的标准值。
他是常砚。
是霍家选定的契约丈夫。
是那个以绝对理性著称的法律顾问。
他不应该因为一个女人的晚起而感到焦虑。
尤其是当那份该死的协议已经被撕碎的时候。
他端起盛好粥的瓷碗,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那股暖意顺着神经末梢蔓延上来,让他感到一丝虚浮的不安。
他需要确认。
确认昨夜的一切不是幻觉,确认那条禁令真的已经失效,也确认霍曼是否还愿意让他靠近。
常砚迈开步子,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每一步都经过精确计算,不快不慢,保持着一种令人舒适的社交距离。
走到卧室门口时,他停住了。
他没有敲门。
敲门意味着侵入,意味着打破某种默契。
他抬起手,指节悬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叩了两下。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
「霍曼。」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晨起的微哑,却依旧克制。
没有人回应。
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光,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常砚拧动了门把手。
锁是开的。
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一个危险的、充满诱惑的信号。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空气比客厅更凉一些,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霍曼身上特有的冷香。
床铺整齐得过分。
被子被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棱角分明,没有任何褶皱。
床单平整如镜,连一丝头发丝都没有留下。
常砚的脚步顿住了。
昨晚,这里是一片狼藉。
霍曼蜷缩在被子里发抖,他笨拙地为她擦拭汗水,甚至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腕。
那种温热的触感,至今还残留在他指尖。
而现在,一切都被抹去了。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常砚感到胸口一阵闷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霍曼的手机,屏幕朝下扣着。
而在手机旁边,压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
常砚走过去,拿起那张纸片。
展开。
那是昨天夜里被他撕碎的协议副本。
那些碎片,原本散落在地板上,像是一场无声的雪。
此刻,它们被仔细地拼接在一起。
胶水痕迹细微可见,边缘处甚至有些粗糙的毛刺,显示着拼贴者时的笨拙与急切。
第三条禁令:禁止肢体接触。
那几个字依然赫然在目,黑体加粗,像是一道愈合后留下的丑陋疤痕,提醒着所有人它的存在。
常砚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把它拼好了。
藏进了抽屉深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并没有真正接受那个新的秩序。
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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