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宫局掌事太监赵全尖细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范婉偏殿死寂的空气里来回拉扯。
“奉顾大人之命,娘娘本月月例削减三成。炭火减半,绸缎停供。”
他念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范婉端坐在榻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案几上那只打开的锦盒。
盒内衬着暗红色的绒布,躺着一支赤金累丝凤衔珠钗。
金光刺眼,珠光流转,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彻骨寒心。
这是顾廷之特意送来的“赏赐”。
意在折辱,意在试探,更意在告诉她:你如今连呼吸的权利,都掌握在我手里。
赵全说完,便不再言语。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袖中,眼神冷漠地审视着范婉的反应。
他在等。
等范婉崩溃,等范婉哭诉,或者等范婉发疯。
只有这样,顾大人才会觉得放心。
只有彻底疯掉的女人,才不需要逻辑,也不需要底线。
范婉终于动了。
她缓缓站起身,裙摆摩擦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走到案几前,伸出手指,轻轻挑起那支金钗。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她微微一颤,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轻柔,却字字清晰。
“公公辛苦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顾大人费心,这钗……我收下了。”
赵全愣了一下。
他预想过无数种反应,唯独没料到这一种。
顺从?
太顺从了。
顺从得让他心里莫名发毛。
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娘娘识大体,顾大人定会 pleased。”
说完,他转身离去,脚步声在长廊尽头渐行渐远。
直到听不见任何动静,范婉脸上的笑意才瞬间凝固。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金钗,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这支钗,是羞辱,也是武器。
顾廷之以为他在掌控一切,却不知他已经踏入了自己编织的陷阱。
范婉拿起桌上的剪刀,不是为了剪断发丝,而是为了剪断退路。
她将金钗横在掌心,用指甲狠狠地在钗头内侧划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是她与顾廷之间约定的第一个暗号。
一道划痕,代表“静候”。
她在赌,赌顾廷之一定会来检查这支钗是否真的被“折断”,赌他会相信她已经被逼到绝境。
门外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翠儿站在屏风后,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就在半个时辰前,范婉让她将这支金钗送出偏殿,藏入顾府书房外围的废弃耳房。
理由很简单:顾廷之受伤后急于处理伤口,心神不宁,书房周围必有重兵把守,但废弃耳房无人问津。
那里,藏着顾廷之洗钱的关键证据。
翠儿知道自己在冒险。
她甚至知道,自己与顾廷之的亲信有着不可告人的书信往来。
但她别无选择。
如果不这么做,范婉就会死。
如果范婉死了,她也活不成。
翠儿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侧门。
雨前的闷热笼罩着整座皇宫,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她低着头,快步穿过回廊,避开巡逻的侍卫。
废弃耳房位于顾府书房的背面,常年无人打扫,积满了灰尘和蛛网。
翠儿推开那扇腐朽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束微弱的阳光透过破败的窗棂照进来。
她屏住呼吸,迅速扫视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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