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御史台衙门外的青石板路上已积了一层薄霜。
范婉裹紧了身上的狐裘,指尖冻得发白,却稳稳地托着一只素面瓷盘。
盘中放着的,不是别的,正是那支赤金累丝凤衔珠钗。
钗身依旧光亮如新,只是凤首处那道指甲划出的细微划痕,在晨光下若隐若现,像是一道愈合后的伤疤。
这是她今日要送出的“投名状”。
也是顾廷之政治生命倒计时的开始。
赵公公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那一串铜钥匙,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和警惕。
他身后,两名御史台的吏员垂手而立,目光死死盯着范婉手中的瓷盘。
尚宫局的规矩森严,即便是在这偏殿之外,每一步都落在别人的眼皮底下。
范婉微微福身,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公公说笑了,妾身不过是来送还旧物。”
赵公公哼了一声,尖细的嗓音在冷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顾大人说了,这钗是你自己‘失手’打碎的,如今拼凑起来,也算全了体面。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范婉苍白的脸颊:
“这钗上的缺口,怎么看着像是被人刻意修剪过的?边缘整齐得有些过分,倒不像是摔碎,倒像是用剪刀剪断的。”
范婉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抬起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公公好眼力。妾身记得,前几日李安大人曾来过偏殿,说是替顾大人整理旧账。或许……是他在搬运时不小心碰断了钗头?”
赵公公眯起眼睛,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他知道范婉在撒谎。
但此刻,他更在意的是范婉话里的深意。
李安是顾廷之的亲信,掌管书房密档。
如果钗是被李安弄坏的,那就意味着李安接触过那些不该接触的东西。
而范婉特意强调“剪刀修剪”,就是在暗示:有人为了掩盖什么,人为地破坏了证据。
“李大人?”赵公公冷笑一声,“李大人乃顾大人的心腹,怎会如此粗心?”
范婉没有回答,只是将瓷盘向前递了半寸。
她的动作很慢,仿佛在展示一件易碎的珍宝,又仿佛在递交一份致命的罪证。
“公公不妨去问问李大人。”范婉轻声说道,“看看他那日在偏殿,究竟看到了什么,又带走了什么。”
赵公公的脸色变了变。
他接过瓷盘,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他想起昨日深夜,李安匆匆离开偏殿时,袖口似乎沾着一点纸屑。
当时他只当是寻常文书,并未多想。
如今听范婉这么一说,那点纸屑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翠儿!”范婉忽然唤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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