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渐大,雷声在云层深处闷响,像是某种巨兽压抑不住的喘息。
偏殿内的烛火被穿堂风扯得忽明忽暗,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如同鬼魅。
范婉坐在铜镜前,指尖轻轻搭在那支赤金累丝凤衔珠钗上。
钗身冰凉,透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顾廷之那双冷漠的眼睛,正透过镜面,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翠儿站在屏风后,呼吸急促,手里攥着一块帕子,指节泛白。
“娘娘,咱们不能就这么认了。”
翠儿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躁与不甘,“赵公公那话里的意思,分明是逼您低头认错。这月例减半,连炭火都不够烧,他们是要冻死您吗?”
范婉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翠儿,你太急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开紧绷的空气。
“急,就会露馅。露了馅,我们就真的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她缓缓抬起手,将那支金钗从发髻中取下。
赤金色的流光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妖异,那只衔珠的金凤,翅膀舒展,眼神睥睨,仿佛在嘲笑后宫中所有女人的卑微与挣扎。
这是顾廷之给的羞辱。
也是他留下的把柄。
范婉将金钗平放在掌心,拇指轻轻摩挲着那颗东珠。
珍珠温润,光泽柔和,与周围冷硬的金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在刚才,顾廷之离开时,她感觉到这颗珍珠微微晃动了一下。
那不是错觉。
那是机关松动的迹象。
范婉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她知道顾廷之多疑,更知道他习惯在赏赐之物上做手脚,以此试探臣子的忠心或妃嫔的底线。
但这支钗,不仅仅是试探。
它是证据。
只要她能证明,这支钗曾被她“被动”地接收,并且她在接收过程中,留下了只有她和顾廷之知道的标记,那么,这就成了顾廷之滥用职权、私相授受的铁证。
而在后宫,妃嫔与外臣私通,哪怕是接受一件礼物,也是足以灭门的大罪。
当然,前提是,这个标记足够隐秘,又足够致命。
范婉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摸出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
这是她之前藏在指甲缝里的,为了应对突发状况准备的。
此刻,它成了她唯一的武器。
她将银针尖对准金凤头部内侧,那个最隐蔽、最不易被察觉的角落。
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接缝,是工匠制作时留下的瑕疵,也是顾廷之可能设置机关的地方。
范婉屏住呼吸,手腕稳定得可怕。
银针尖端抵住金属表面,用力一划。
“滋——”
一声极轻微的摩擦声响起,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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